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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左自明在她心里的高大形象、完美的英雄事跡突然湮滅:他現在是個普通、甚至稱得上有卑劣過去的人了。
左自明的語氣很平淡,語速也十分和緩,昏暗燈下就像只在講述一個最稀疏平常的故事。他沒有問左晴的觀點或者看法,甚至沒有試探她的態度,講完后只咳嗽幾聲說他要休息了,讓左晴先回去。
那之后左晴的各種雜念交戰已久,終于停留在一個事實:那些軍功確確實實屬于左自明,他雖是以這樣的方式奪得地位,可那些戰役是他切身實際指揮的。他將人類從墮落帝國和蟲族的手中,成功帶往了太空。
而且左自明對她有養育之恩,還把這樣的秘密告訴了她。左晴非常確定這件事情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于是這秘密在左晴的心中壓了很多年,左自明也再沒提起,令她都快以為自己忘記這件事情了。
直到今天,左自明又一次提起這個往事。
見她的表情,左自明笑了:“人老了,有時候確實想見見故人。”
左晴向前邁了半步:“絕對不行,上個和蟲群結盟的人是邵于封,他是什么德性所有人都清楚!那些是異獸,只要進入了方舟就絕對停不下殺戮!不可能有例外!”
“說了你不了解顧鉞,他敢豢養猛獸肯定就有控制的自信。”左自明嘆了一口氣,“你從小性子就倔,責任感強,這種事情上也絕對不會服輸。但你們的戰術方案是錯的。”
左晴的一塊面部肌肉微微跳動,完全抑制不住激動,將所謂軍人的克制和冷靜完全拋在身后:“您……您已經那么多年沒和他相處過了,怎么會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時候、到時候他上了方舟肯定會來找您,那么危險的叛徒怎么可能會好好和您談話?!”
“他是來殺我的,對這點我沒有任何其他的幻想,我已經過了這個年齡了。”左自明經歷了一串劇烈的咳嗽,緩過來后以極慢的、虛弱的語速和左晴解釋,前所未有地有耐心,“我雖然不再了解顧鉞,但沖著之前‘黑斗篷’事件,他還有顧家人的堅守和身為人類的良善,這點和在地球時沒變,當時他就是所有戰士的模范。”
“他或許會顧慮直接進攻將傷到太多戰士,而停下這次的進軍,但我們的力量已經遠遠不夠,只要方舟還在漂泊,他們終歸有天有機可趁。”左自明有些累了,撐著拐杖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們一個天賦凜然一個兇殘好戰,都在生命里最黃金的時期。與其用盡所有力量去常年防守他們,還不如我就這樣和他對峙一次,太多年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再次咳嗽幾聲,這次肺部傳出的濁音更重,旁邊醫護機器人給他送上些紙張與藥,在左晴沒看見的地方他用紙擦干凈咳出來的血。
隨后他抬眼,以嘶啞嗓音說:“傳我命令,只把蟲群阻攔在完全范圍外,顧鉞的艦隊不要阻攔,讓他來找我。”
左晴神色大變,還要開口辯駁什么,左自明已經揮揮手讓她退下。
身著白衣的數個醫護人員到來,將要把左自明接回病房內化療,接下來會是長時間的靜養。他的病情正在迅速惡化,逃避了數百年的死亡陰影終歸還是如影隨形,時間渴望以利劍般貫穿他的頭顱。
左晴最后只能聽到,他似有似乎的嘆息聲:“如果真的有永生……”
他離開了。左晴在原地站了一會,轉身離開。
走廊里的燈很明亮,空無一人,只有她軍靴踏過地面的聲響。
在漫長的走廊里她越走越快,迅速計量著所有方案的可能性:左自明很信任她,而他眼下身體虛弱等待治療,代表了她有很多機會。
很多可以改變結局的機會。
于是殺氣和一抹堅決爬上了眉間,她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