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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小在“碧空”長大,做起噩夢來,里頭也應該全是狂舞的惡鬼、噴濺的鮮血、和永恒的火光吧?
于是顧鉞上前,輕輕以額頭相抵,低聲說:“別害怕,有我在。”
在他年幼被噩夢折磨時,母親就是那么安慰他的。那個女人從來不善言辭,也從來說不出“我愛你”之類的煽情話語,但是抱著他輕聲哼歌的時候,眼里流淌的光,像是正午隔著窗簾懶洋洋的太陽。
他想他現在眼里,肯定也有類似的東西。
因為顧九嶸停止了掙扎,呆愣楞地看著他,一直微皺的眉頭舒展了。
顧鉞順勢抱緊了他,終于感受到顧九嶸慢慢放松下來。雖然呼吸還是紊亂,體溫還是反常,但遠遠比剛才穩定太多。
纏在他腰間的尾巴更收緊了幾分,不讓他離開,顧九嶸含糊說了些什么,然后抱住了他,把頭埋進他的肩窩。顧鉞安撫性摸了摸他腦袋,說:“我不走。”
他一晚上就真的沒走,任由顧九嶸半夢半醒,在他懷里蹭來蹭去。
他不斷檢查著顧九嶸的體溫和呼吸,沒合過眼,直到快天明情況才趨近穩定。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顧九嶸終于一切恢復了正常,微蜷著身子呼吸很淺很淡,像是終于睡熟。
顧鉞才放心下來,摟著他稍微瞇了一會。
兩個小時后,他準時睜開了眼。盡管還很疲憊,可他之后和別人有約,現在該是出門的時間了。
他再次確定了顧九嶸情況良好,監視環提供的健康數據準確及時,才離開房間。
走出去站在清晨清爽的風里,他還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又該怎么處理。他坐上飛行器,沒來由又想起那聲呻吟,水霧蒙蒙的眼,和在他后腰有一搭沒一搭蹭著的尾巴。
如此撩人。
這場景幾乎魔怔般,烙在了記憶里。
顧鉞深吸一口氣保持冷靜和專注,心想自己最近也越來越奇怪了。
……
顧九嶸悠悠轉醒。
房間很凌亂,他的頭很疼。他拖著一身要散架的骨頭,去了洗手間洗漱,想著先洗把臉再回憶一下發生了什么。
開始刷牙,他發現洗手臺最上頭放著一個瓶子,他從來沒注意過。
于是尾巴自動自覺地伸了上去,卷著瓶子下來,任由他端詳上頭的詳細信息。
他刷著牙,思考洗手間里什么時候多了一瓶洗手液,不斷翻轉著看產品說明。他漱口,洗了把臉,然后定住了——
如果他兩只手都在洗臉,那拿著洗手液的是什么東西?
他緩慢抬頭。
幾秒鐘后一聲尖叫響遍了宅邸,把正在做早餐的老李嚇得手一哆嗦,牛奶給倒粥里了。
顧九嶸在房間里狂奔,試圖甩掉身后的尾巴,但那東西也驚恐地擺來擺去,死死跟在后頭反應了主人的真實心情。他從來沒那么震撼過,就算生死關頭也不會那么驚悚,如果真要選擇,他愿意被顧鉞的領帶纏著,聽一百遍大悲咒。
跑得累了,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尾巴沮喪地垂在身后。
然后門被推開了。
顧九嶸猛地一驚,看見老李擔憂的臉:“你沒事吧?還是像顧先生說的不舒服么?”
顧九嶸麻木地想,老人家心臟不好,要他把老李嚇進醫院了怎么辦。
但他等了幾秒鐘,老李還是神色如常。
他老眼昏花到這個地步了?顧九嶸疑惑。
老李重復問道:“你要幫忙么?”
這可真的不對勁了。顧九嶸往身后一看,尾巴已經不見了。
于是他陷入了更深重的自我懷疑——剛剛的如果都是幻覺,那他離進精神病院已經不遠了,也不知道里頭有沒有肉吃,顧鉞這個混蛋會不會想他。
他勉強敷衍著老李:“我沒事……一會就下來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