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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也看得明白,寧氏當初喜歡沈月淺有部分原因是文太夫人,文太夫人和寧氏不對付,文太夫人看不上沈月淺,雞蛋里挑骨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寧氏只怕也是想著自己了,如今,文太夫人不在了,寧氏和沈月淺沒了同仇敵愾的對象,寧氏身為婆婆,挑剔沈月淺也是自然。
她想的明白,沈月淺不笨自然也看得出來,否則,依著沈月淺的性子,兩人今早只怕會唇槍舌劍一番,沈月淺,不是吃虧的主兒,哪怕言語上的,想到這個,周淳玉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有件事我忘記了,你和大哥成親那日是不是哭得厲害?”
沈月淺一怔,眼帶詢問,看周淳玉微微點頭,沈月淺更是氣悶得厲害,“是不是所有的婆媳都隔著一層?當日我舍不得我娘,舍不得小七,她如果要拿這件事說事就隨她吧,沒什么比之前更差的了。”她想起了劉氏,寧氏還算通情達理,劉氏則是個光明正大不給兒媳臉色瞧的,張口便是粗話,寧氏至少曾經真心對待過她,沈月淺不是不心存感激之人。
周氏和小七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在門口等著了,好幾個月不見沈月淺,小七雙手捂著耳朵,臉上忐忑,“娘,你說姐姐見著我會不會認不出來了?”這個月他長高了不少,身子也沒之前胖了,夫子說他學問也好了許多,一直考查自己功課的文二哥都夸自己進步大。
遠遠地看著馬車走近了,小七立正站好,理了理大氅領子,看簾子關得嚴嚴實實,忙跺跺腳,搓了搓手,娘說身子熱才能抱兩個侄子,小七一直注意著保暖。
魯媽媽站在一側,看小七雙眼放光的望著前邊,愛笑的上前提醒,“待會您慢一些,小姐見你行事穩重了,心里會更開心的。”這些話魯媽媽已經說過一遍了,小七一點沒有厭煩,“我記住了,待會我就站著不上前,等姐姐下了馬車,才上前行禮對不對?”看魯媽媽點頭,小七穩了穩心神。
馬車近了,前邊馬車坐的是文博武,奶娘與丫鬟坐在最后一輛馬車里,小七強忍著沒沖上前,看文博武掀開簾子翻身下了馬車,小七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總覺得,時間過得慢了起來,后邊的簾子一直沒有動靜,許久,簾子才微微晃動,小七控制不住張嘴喊了聲姐姐,意識到自己破了功,惱怒不已,臉上又氣又惱,在原地跺跺腳,來回兩步,嘀咕道,“不行了,憋不住了。”說完,人就跑了下去,魯媽媽好笑的搖搖頭,再穩重,終究是個孩子。
沈月淺剛踩地,身子就被沖撞了一下,好在周淳玉反應快穩住了她,否則自己不摔都難,看仰著頭,一臉欣喜望著自己的小七,沈月淺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他頭,“小七又長高了。”
一句話,卻讓小七紅了眼眶,頭埋在沈月淺懷里,嚶嚶哭了起來,文博武抱著荔枝上臺階給周氏請安,周氏笑著接過孩子,高興之余的同時朝小七道,“還下著雪呢,讓你姐姐先進屋,看看你小侄子,長牙齒了呢。”
荔枝張著嘴咯咯大笑,周氏濕潤的眼眶也消了下去,“荔枝真懂事,快笑你舅舅,這么大人了還哭,不害臊。”聲音卻也微微哽咽,自己生的女兒自己明白,若非遇著事情了,哪會一聲不響就和女婿走了,文家那位楊姨娘的事情她也聽說了一些,文博武對沈月淺的心思她明白,只當是誤會并沒有放在心上。
她是過來人,文博武是什么樣的人她清楚,當年,文博武答應過她不會納妾,周氏放心才會將女兒嫁給他,文博武看沈月淺的眼神騙不了人,周氏相信他。
文博武這次一只手抱著蘋果,一只手抱著葡萄,兩人對著著面,離得近,你抓我我抓你,玩得不亦樂乎。
另一側,沈月淺抱著小七,安慰道,“不是回來了?別哭了,沒聽著荔枝和蘋果都在笑話你?你是舅舅,要做榜樣,明白嗎?”
一聽這話,小七立即抬起頭,不忘就著她白色的狐裘擦眼淚,“他們真的笑話我?”可憐巴巴的望向石階上的三人,微微撇了撇嘴,沈月淺失笑,“逗你玩的,走吧,回屋后我們慢慢說。”
小七拉著沈月淺的手,言笑晏晏的走上臺階,只是在目光對上魯媽媽的剎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側身問沈月淺,“姐姐,有沒有發現我變了?”
沈月淺認真的打量兩眼,點頭道,“是的,小七長高了,受了點,是不是夫子布置的課業重?”小七是個愛吃的,沈月淺想著是不是被夫人的課業壓得沒空吃東西瘦了。
小七先是眼神一亮,隨即慢慢暗淡下來,朝文博武叫了聲姐夫,沒多大的精神,文博武中肯道,“小七愈發穩重了,當了小舅舅就是不一樣。”
小七眼里的光這才又亮了起來,松開沈月淺的手跑到文博武身邊,伸手捏著蘋果的小腿,“還是姐夫眼力好,夫子也是這樣夸獎我的呢,姐夫,我要抱小侄子。”
文博武蹲下身,讓兩個孩子的視線和小七齊平,“小七看看是不是侄子胖了許多?你瘦了,抱不動他們,待會回屋坐下再抱。”
小七自來聽文博武的話,雙手抄在背后,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周氏無奈,沈月淺上前扶著周氏,眼眶通紅,“娘,我來抱他吧。”
周氏應了聲,躲開了去,“沒事,真當我做了外祖母年紀就大了?抱荔枝還是綽綽有余的,玉姐兒,快里邊走,外邊風大,別冷著了。”周氏想和沈月淺說說話,在門口哪是說話的地方?
周淳玉笑著應下,一行人往里邊走,府里沒個當家做主的男子,文博武將兩個孩子放下,道,“岳母,我找夫子說會話,你們慢慢聊。”
“嗯,待會淺姐兒表哥就來了,博武,你自己先找地方坐啊。”得知沈月淺要回來了,周氏就吩咐人給周寒軒去了消息,叫他來這邊陪陪文博武。
屋子里燒著炕,暖烘烘哦你好的,沈月淺替三個孩子將外邊的衣衫脫了,周氏在后邊默默垂淚,小七回過神來,開始笑話周氏,“娘,您之前還說侄子笑話我,見您這樣,他們也會笑話您的。”周氏心里沒個好氣,伸手拍了小七一下,她只是心里難受,好似昨日還在自己身邊撒嬌的姑娘,如今照顧自己的孩子都動作嫻熟了。
周淳玉坐在椅子上,抱著葡萄,三兄妹,葡萄更像沈月淺,長大了肯定是個美人胚子,聽了小七的話也勸周氏,“姑姑,表妹回來了是好事,您一哭,待會表妹在跟著哭,這屋子里都是哭聲了。”
周氏擦了淚,好笑道,“哪有你說的那樣嚴重,我就是覺著你表妹又瘦了,走出去,誰會說她是三個孩子的娘?”
這點確實如此,沈月淺身子恢復得好,南方水土養人,肌膚瑩白如雪,吹彈可破,比之前更好了身段也更嬌俏,玲瓏有致。
沈月淺轉過身,抬手任由周氏打量,“可不就是想娘給想的?”沈月淺以為見著周氏會嚎啕大哭,除了第一眼鼻子發酸,之后還好,滿臉失笑,摒退了丫鬟,陪著周氏和周淳玉說話,小七坐在炕上,逗弄兩個侄子。
周氏往炕上投去一瞥,詢問道,“淺姐兒,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博武去南邊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沈月淺來的路上想著周氏會問她這個,心里早有了說辭,“我和夫君離開那會本是要親自和您說一聲的,那幾天,因著府里的事情悶悶不樂,夫君提議我們出門逛逛,娘也清楚,如果與您說了,您一定不會讓我出門的,至于我公婆那邊,也不好說實情,否則還以為我是個善妒的,這才胡謅了一個借口。”
周淳玉了然,果真是因為楊盈的事情。
周氏嗔怪道,“你糊涂啊,多大點事?那人是你婆婆塞給你的,隨便找個借口打發了就是?被氣得和博武躲出門,說出去不是丟臉嗎?她一個沒名沒分的姨娘,處置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本以為你性子聰慧,做事成熟穩重,如今看來,還是我當初提點少了。”
想到這個,周氏轉身,走到香樟木的抽屜邊,掏出一把鑰匙,慢悠悠打開抽屜,沈月淺和周淳玉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周氏拿出一個盒子,沈月淺詫異,“娘,這不是那個盒子嗎?”文博武下聘的時候有許多盒子,這個黑子,沈月淺見了一眼就沒有再見過,若非上邊的花紋瞧著眼熟,沈月淺也認不出來。
周氏坐下,又拿出一把小一點的鑰匙,周淳玉也來了興致,看周氏如此寶貝的樣子,里邊定擱著貴重東西,待看清只是一頁紙,周淳玉好奇起來,瞅了眼同樣疑惑不解的沈月淺,心里有了某種猜測,果然,只聽周氏慢悠悠道,“當初下聘的時候博武將這個盒子鄭重的嫁給我,和三萬兩銀子一起,初始我沒放在心上,之后才反應過來,你看看吧。”
短短幾行字,看得沈月淺微微變了臉色,就是周淳玉也震驚不已。周氏嘆了口氣,“之前想著替你保管,等有朝一日,博武真的要是違背諾言再將這個拿出來,不想還是叫人鉆了空子,你啊,就是小時候你爹太縱容你了,你爹身邊沒有通房姨娘,我也沒好好教過你,你婆婆抬的那位楊姨娘只怕也是想試試,你們在孝期,你婆婆哪會叫人抓住話柄,這上邊有你公公的印章,你公公為人正直,真出了事他自然是要維護你的,就是你自己,看不清楚。”
這也是周氏沒將文家那位楊姨娘放在眼里的原因,孝期鬧出那種事,遮掩還來不及,哪還敢光明正大滿城皆知?寧氏定然是想好了退路的,否則御史臺那邊不可能沒有動靜。
經周氏提醒,沈月淺和周淳玉才反應過來,雖然二房三房的人不重孝道,可大房不同,寧氏最是注重規矩,管家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岔子,試想,如果沈月淺揪著楊姨娘這個錯處質問寧氏,想到后果,周淳玉和沈月淺不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難過后來寧氏做主將人送走了,傳得再厲害,御史臺都沒人敢彈劾文家,只怕也是瞧出了什么苗頭才按兵不動的。
看兩人想清楚了其中關鍵,周氏松了一口氣,看著沈月淺道,“本來是我替你保管的,想著等小七大了懂事了就將它交給小七,眼下,還是你自己拿著吧。”
沈月淺不知曉還有這個東西,文博武發誓不納妾,文戰嵩也在上邊蓋了章,她竟然毫無所知,以往,文博武也說過不納妾,她總是不能完全信任他,誰知,文博武沒有騙她,想著她對文博武的懷疑,他心里該有多傷心,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微微哽咽,“是我辜負了夫君的心意。”
周氏抱著她,輕輕順著她的背,“博武那孩子是個好的,如今有了三個孩子,好好過日子,你婆婆那邊,不管什么心思,終究是博武的娘,她對你還是好的。”
沈月淺垂著頭,不住的點著頭,周氏感慨道,“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我和你爹年輕那會也常常拌嘴,你爹沒有原則的寵著你,我看不下去,光是為了你,我就沒少受你的的氣,可我也清楚,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比你爹更好的人了,你和博武的日子還長著,做什么都要有個分寸。”
周淳玉一直相信沈月淺,若非不是這件事鬧得大,幾個月不回府,周氏不會說這番話,心里喜歡對方,凡事就喜歡斤斤計較,本來一件小事就被無線放大,隨即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她年輕那會,和沈懷淵慪氣的地方多著,畢竟,她的婆婆妯娌想著辦法陷害她,沈懷淵不在府里,因著丫鬟的事情吵架,懷孕那會氣性更是大,一度想要拿著刀自殺死了算了,好在,一切都過來了。
沈月淺抬起頭,眼里已經恢復了清明,“娘,東西您替我拿著,以后交給小七,他姐夫欺負我,可要靠他做我的靠山呢。”
周氏猶豫,最后還是將信紙收了起來,嚴嚴實實鎖進盒子里,轉移了話題,問周淳玉,“可回去看過你祖母祖父?”高氏生病后,身子骨明顯不及之前了,人到了一定年紀,見天的老,說到這個,周氏叫沈月淺,“你抽空看看你外祖母,她念叨你好幾回了。”
“娘,我后天就去看望外祖母。”明天得去奎家。
不一會兒,周寒軒來了,見周寒軒眉目愈發深邃,板著臉像極了周老太爺,沈月淺失笑,和周淳玉道,“大表嫂娘家沒什么事吧?”
上輩子,周寒軒可是將孫家那幾位庶小姐少爺壓制得死死的,孫尚書又欣慰又生氣,看周寒軒此時的模樣,和上輩子沒有什么出入。
想起那幾位噤若寒蟬的樣子,周淳玉噗嗤聲笑了出來,挑了其中兩件好笑的和沈月淺說,孫家姨娘再會吹耳邊風,也抵不過他大哥公事公辦的口吻,哪怕是女婿,也是得了孫尚書認可的。
下午,沈月淺準備早些時候回去,畢竟寧老太太來了,文博武是她外孫,不在府里說不過去,一行人剛走到門口,就見忠信國公府的管家騎著馬匆匆而來,沈月淺和周淳玉都有不好的預感,聽了管家的話后,更是一臉不可置信。
“國公爺,寧老太太今早摔了一跤,身子熬不住了,老夫人叫奴才請您趕快去寧國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