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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慢慢挪到婦人身邊,扯著她袖子,身子瑟縮顫抖得厲害,“娘,我們回去吧,不來了?!睕]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兒,這些人都是他們惹不起的。
婦人回頭,見狗蛋盯著男子懷里的小嬰兒,尋著視線望去,臉色大變,迎上沈月淺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也害怕起來,婆婆哭得這般厲害,對方都無動于衷,虧得貴人找上門那會她心中還疑惑,從未聽相公說起過妹妹的事,真要是妹子發達了,怎么不自己回來而是主家回來?稍微一想就看得出其中有詐,沒想過做這一行六七年,她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看其他幾人明顯從對方手里撈點銀子,她面色又是一白,顧不得尊卑禮儀,上前扶著老婦人,“娘,給貴人磕過頭我們也回吧,家里還有一攤子事等著呢?!?
文博武抿著唇,側身叮囑了文貴一句,就看文貴走到門口,喚來玲霜,有意讓她看見地上的人,只聽玲霜姨了聲,臉上顯出憤怒的神情來。
文博武目光一沉,輕輕將葡萄放在自己腿上,面朝著地上的婦人,伸手握著沈月淺光滑的手,沈月淺回已一個笑,笑里夾雜著文博武看不懂的神色,有憤懣,惱怒和一絲絲失落,“相公,見也見過了,既然他們有事忙,我們也準備回了吧。”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玲瓏出身在這個家里,遲早會被發賣出去的,想到這個,心里悶得難受。
文博武揮了揮手,文貴立即吩咐人領著眾人下去了,老婦人抬起頭,一臉驚慌失措,伸手抱沈月淺大腿,被人阻止了,臉上還掛著淚,妝容花了,露出原本的膚質,文貴不敢拖沓,使勁的將人帶了出去。
人走了,屋里猛地安靜下來,“玲瓏性子好,我總覺得她爹娘發賣她是逼不得已,希望她能體會所謂的親情,她盡心盡力伺候了我一輩子,最后我竟然留著她孤孤單單活在世上。”玲瓏知道她要死了,怎么也不肯走,說等她頭七后再作打算,她們都是孤苦無依的人,玲瓏境況比她還慘。
若非見著狗蛋和他娘,沈月淺只當他們日子過得不錯,真心不想賣女兒過日子的,往深了一想,她就回味過來了,對方真有銀子,如何還會去做訛人的事,都是文博武事先安排好了,不想她擔心罷了,“剛才那位是之前在街上遇著訛我們錢的,穿得寒磣,不想如今改頭換面了?!闭f到這,她直視著文博武,見他眼里滿是關切,放緩了語氣,“你不用這樣做,骨子里壞了,再怎么做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玲瓏,以后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這些人,從賣了玲瓏的那一刻起,恩情就全部還完了?!?
文博武將懷里的孩子遞給沈月淺,附和道,“你說得對,回京后,我們好好給玲瓏挑門親事,找個公婆好的,不比親娘對她差?!彼宄蛟聹\已經看出一行人是可以裝扮過的了,當時怕被拆穿,他吩咐人買的是別人穿過半舊不新的衣衫,頭上裝飾也是如此,不想還是露出了破綻,如此也好,這樣一來,就不算什么都瞞著她了。
坐了一會兒,文貴進屋說可以動身了,文博武牽著沈月淺,這幾日打來的獵物都收拾妥當了,擱十來日不是問題,文博武挑了些高興的事情和沈月淺說,沈月淺想明白了,臉上已沒了之前的落寞,掀開簾子,看葡萄小臉興奮的模樣就好笑,“回京后,你祖父祖母見著這身打扮,心里只會以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葡萄聽著她的聲音,抬頭,小手指著外邊啊啊說著什么,沈月淺定睛一看,卻是挑著擔子賣糖人的,瞬間哭笑不得,“不成,你年紀太小了,再大些娘親給你買,否則弄得雙手臟兮兮的,都不是娘親的掌上明珠了?!币娺^玲瓏父母,心里的石頭落了地,沈月淺這才想起京中局勢來,再看文博武,欲言又止。
當初她一聲不吭走了,傳出去名聲就壞了,文家門第高,寧氏若做主休了她也不為過,抱著葡萄,心里五味雜陳,婆婆終究不是自己親娘,哪怕寧氏和和她交好,牽扯到文博武納妾之事上,立即就同意了,甚至沒問過她的意思。
注意到她的目光,文博武挑挑眉,“怎么回事?”
“我娘和小七知道我離京后是不是十分生氣?”或者不是生氣,更多的是擔憂,當時只認為一切安排妥當了,卻沒交代好侯府的事宜,周氏有個三長兩短,小七那兒可怎么辦?
文博武伸手摟著她腰身,責備道,“現在知道其中利害了?我看你走的時候不是挺瀟灑利落的?”沈月淺一聲不吭不走了,周氏得到消息后還以為他欺負了她,鬧起來也是兩家難堪,見她一臉愧疚,文博武也不逗她,“我出京前和岳母說過的,有我在,她倒是不擔心的,回去后,你也別說漏了嘴,我只給娘岳母說我帶著你出來散散心,個中緣由,雅筑院的人都瞞著呢。”
不想文博武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沈月淺眼眶一紅,略微哽咽道,“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回到府里,娘要是因此責怪我我也是沒話說的?!彼叩臅r候本就不想和文博武過日子了,文家是要臉面的,一定會將她離家出走的事情瞞下了,最多就說她去城郊出了意外之類的,之后再做主給文博武找個繼室。
可如今,她要回去,寧氏知曉緣由了,一定認為她沒有容人之量,壞了文家的名聲,好在文博武心中有了主意,即便如此,沈月淺心里對寧氏還是存著膈應的,不說其他,單在文博武納妾一事上,她心里就不舒服,抬起頭,望進文博武滿含深情的眸子里,沈月淺淺淺一笑,“相公,回家后,我們好好過日子?!?
文博武忍俊不禁,很多時候,沈月淺叫他博武哥哥,偶爾會叫他夫君,這幾日,叫他相公愈發順口了,文博武不扭捏,擰了擰手里軟軟的細肉,感慨道,“不僅要好好跟著我過日子,記著我這份恩情,更要好好伺候我?!彼藕蚨忠У弥?,沈月淺聽明白意思后紅了臉,抵了下他,嬌嗔道,“說什么呢,葡萄還在呢?!?
路上,遇著三個孩子吃奶的時候馬車才停下,經過差不多一個月的路程,到了江南,沈月淺心中沒多少歡喜,念著周氏和小七,她就想早早的回去了,奈何已經進了城,只得應下。
文博武看出她歸心似箭,叫人找了處宅子停下,宅子旁邊立著兩座石獅子,算不上高大巍峨,卻也氣派,沈月淺面露狐疑,轉向文博武,后者指著里邊,邊走邊解釋,“很早的時候就想帶著你來江南轉轉的,宅子是之前就買的,江南和京城不同,園林上獨樹一幟,走吧?!?
文貴吩咐人套馬收拾行李,文全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看清是文博武后,臉上的笑明顯親切了兩分,“大爺和大少夫人來了?”說著,笑盈盈打開了門,恭順地行了大禮。
文博武牽著沈月淺往院子里走,果然,比起京城園子,江南園子更添了一份秀氣與寧靜,假山嶙峋,山水如畫,精致得小巧得多,一路往里,鮮花盛開,各式各樣的菊花蘭花看得沈月淺目不暇接,不過,心中是歡喜的,“你怎么想著置辦宅子了?費了不少功夫吧?”
從進門后,沈月淺臉上笑明顯多了,文博武心中滿意,之前都是住客棧,好在文全早就去打過招呼,一切還算齊全,不過比起宅子始終差得遠了,這處宅子還是去年的時候偶然買的,宅子沒怎么修葺過,維持著原樣,便是如此,也看得出之前主人家的氣韻。
抄手游廊兩側點綴著精致的盆栽,雅致獨特,走了好一會,才到了一處拱門前,文博武臉上笑意更甚,“這就是我們住的正屋了,屋子都收拾干凈了,進去吧。”
穿過拱門是兩處矮的竹林,蘭花開得正艷,滿園芬芳,中間安置了一處石桌,再穿過半大的小池塘,就是正屋大門了,站在這里,將屋子里的擺設看得清清楚楚,鶴紅色桌子,書架,椅子,無一不透著雅氣,文博武悠悠然道,“桌椅都是按著江南風俗置辦的,和京城差許多。”
沈月淺點頭,進了正屋,逡巡一群,掀開簾子入了內室,眼里是抑制不住的驚喜,“真好看。”窗臺菊花嬌滴滴的開著花骨朵,南邊,是一面櫥窗,里邊位子大,安置一張大床,床上還放著各式各樣的玩具,文博武牽著她的手,嘴角漾著如沐春風的笑,“我知曉你一直惦記著,新宅子你沒去過,看著這個,心里喜歡不?”櫥窗里的床明顯為三個孩子安置的,孩子小,放在一塊不覺得有什么,待大些了,沒分院子前,可以安置三張小床,兄妹三人睡覺合適,如此,沈月淺也不用擔憂孩子離得遠了,躺在床上,一眼就能見著櫥窗里的情形。
沈月淺點著頭,趴在櫥窗邊,新宅子那邊建造正屋她也提了這么個要求,一路走來,看宅子算不上陳舊,也不是新的,估計買來后稍微翻新過,哪怕這樣,也足夠沈月淺開心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葡萄放進去。
“孩子睡著了再說,這次回京,我和爹商量搬新宅子的事,我們該搬過去了?!蔽牟┪湔驹谏蛟聹\身側,目光落在床上一只杭綢縫制的鴨子上,經過楊盈的事情,寧氏和沈月淺心里存了疙瘩,之前想要和文戰嵩寧氏一起住是真心的,出了這種事,再住在一起遲早會出事,與其這樣,還是分開得好。
沈月淺點點頭,心里也歡喜起來,這一日?文博武陪著沈月淺逛園子逛到天黑,園子里掌燈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五顏六色的燭火,襯托得園子愈發迷幻朦朧,“哪兒找來的燈籠,花團錦簇的顏色別有一番韻味。”
文博武但笑不語,拉著沈月淺出了門,燈籠是在一條街上買回來的,京里邊也有這種顏色的燈籠,比起紅色黃色燈籠,這些有失穩妥,大戶人家萬萬不會用的,他也是想讓沈月淺知道一些事罷了。
沈月淺臉上盡寫著新奇,待文博武帶她到了一條街道停下時,沈月淺才回過神來,耳邊到處是女子的撒嬌聲,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交談聲,光是聽著,沈月淺就忍不住面紅耳赤,看文博武好似要下馬車,沈月淺忙拉著他,神色緊張地問道,“相公,你要去哪兒?”
文博武抬起食指靠近嘴唇比劃了一個禁聲的動作,掀開簾子,翻身跳下了馬車,伸出手,一把將沈月淺抱下馬車,嚇得沈月淺捂著嘴,差點驚叫出聲,再看街道上的人,好似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瞥了他們一眼后就移開了眼,沈月淺頓時羞紅了臉,掙扎著要下地,拽著文博武腰間的玉帶不肯走,這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有數,這種地方她一點也不想去,文博武好似看出她的心思,湊近她耳邊道,“你不是說我在江南買了一個女子嗎?我帶著你去看看真相。”
沈月淺不料他還記著這事,文博武說的話她自然是相信的,松開玉帶改為拉著他的手,臉紅得能擰出血來,聲音不自主的低了下去,“不,不用了,我相信你,葡萄見不著我又該哭了,我們還是回去吧。”鼻尖充斥著淡淡的脂粉香,香氣撲鼻,沈月淺卻蹙了蹙眉,這時候,耳邊一男一女走過,沈月淺下意識地望了過去,猛地羞紅了臉,只因為,女子攀附在男子身上,摟著男子脖子,而男子,一只手滑進女子衣衫,胸前明顯多出一塊不適宜的厚度來,然后,男子的手順著衣衫往下,兩人也不在,站在沈月淺跟前,女子還朝沈月淺身邊的文博武揮了揮手帕,臉上隱忍嬌羞紅燦燦的神情叫沈月淺臉色發燙,“客觀,一起……嗯……來不?”
文博武陰沉著臉,在燈紅酒綠中,周身的陰冷之氣盡顯,女子卻絲毫不覺得害怕,踮了踮腳,好似讓男子雙手更容易些似的,咬著紅唇,神色嫵媚。
這種地方沈月淺哪兒待得下去,上前拉著文博武就要往回走,文博武學著男子神情手摟在她腰間,不適宜的捏了捏,沈月淺正是敏感的時候,差點叫了出來,咬著唇,快哭出來了,和文博武商量道,“我們還是回去吧,這種地方,就該叫官府查封了,不該亂來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文博武卻來了興致,到了宅子文博武特地叫沈月淺換了身衣衫,江南地道的服侍,別人看不出她是京城人士,“我們往前轉轉,你就不想知道我買的揚州瘦馬是什么類型的?”人分三六九等,同樣的,揚州瘦馬也是,有每天接客的,也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穿著和大戶人家小姐似的,不管什么類型,揚州瘦馬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在于迷住男子,沈月淺對自己沒信心,文博武想著帶她來轉轉,釜底抽薪,以后再也不會懷疑他。
沈月淺不明白他的用意,越往里走,耳邊聲音越大,沈月淺更是羞紅了臉,頭埋得低低的,局促不安地縮著身子,文博武直起她的背,聲音帶著迷惑,“江南不同于別的地方,還記得你三舅母送你的畫冊不,里邊的姿勢皆是出自江南,京城流傳的只是畫冊,江南許多大戶人家小姐成親前,都會帶著人來這邊轉轉,男子在開葷前若有不懂的,也會請這邊的媽媽進府教導,江南民風開放,只要不亂了根基,其他都不甚在意,你抬起頭,看看是不是也有紅著臉的小姑娘?”
經文博武一說,還真看出來幾位小姐明顯和她差不多的嬌羞,身邊只有幾名婆子陪著,婆子眼神大膽,和低頭的人說著什么,更甚者,指著旁邊的人叫她看。
沈月淺想起一個問題,側目問文博武,“怎么沒有小廝跟著?”若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來這邊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經人,這些可都是千金大小姐。
文博武只敢朝著對他有力的一方面解釋,“小廝來這邊定力不好,起了歹心不是得不償失?街道也就一百來米,很快就走完了,約定好時辰等著就是了,如果沒有出來,小廝再一路找尋,這邊縱然聲色犬馬夜夜笙歌,沒出過亂子,官府不管這一塊也是這個原因,沒有這條街,那些收藏的畫冊就沒出處了。”
沈月淺認真的望著文博武,微微點了點頭,又疑惑了,“我不想來,我想回去了。”她已經成親了,又不是那些小姐,來這邊總覺得不對勁,一時又說不上來,那名小姐在中間站了好一會兒,不時抬起頭盯著貼在墻邊的人,當目光望向她時,更是嬌羞得低下了頭。
沈月淺覺得還不如看畫冊來得自在,文博武摟著她力道重,由不得沈月淺反抗,只得硬著頭皮往前,經過一位小姐身邊時,只聽她身側的婆子解釋,“您看那對小夫妻,一看就是剛成親來這邊學經驗的,小姐,您可別害怕,大著膽子,夫人也是為了您好,否則之后有您吃苦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