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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低著頭,支支吾吾道,“大少夫人還沒回來。”否則,她也不會這么著急了。
文博武抬起頭,聲音陡然一冷,“你說什么?”
奶娘只好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文博武身側(cè)的文貴看了眼天色,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奴才這就差人去接大少夫人回來。”
“不用,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照顧,任性十幾年也該夠了。”文博武這一刻心中著實惱了沈月淺,當初懷孕的時候整天想著如何如何對孩子好?結(jié)果呢?文博武心里難受,輕輕哄著葡萄往雅筑院的方向走。
回到屋里的時候,葡萄已經(jīng)不哭了,玲霜卻咚的聲跪了下來,文博武不予理會,奶娘們也跟著跪了下來,一時之間,屋子里跪了一地人,文貴嘆了口氣,也不敢勸了,誰知道,玲霜卻哭了起來,上前拽文博武的褲腳,文貴心下害怕,要知道,玲瓏不過是上前就被文博武踢開了,玲霜此舉不落得和玲瓏一樣的下場?上前拉玲霜,玲霜拽著文博武褲腳不放,嗚咽成聲,“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走了,大少夫人走了……”
文博武心中不喜,難得沒動腳將人踢開,玲霜之前不覺得,如今想來才明白沈月淺這幾日反常,沈月淺早就準備離開了,所以前一次出門的時候就不讓她和玲芍跟著,心里冒起這個想法,玲霜嚇得軟了手腳,身側(cè)的奶娘們還面露疑惑,玲霜哭得厲害,“大少夫人不讓奴婢跟著,奴婢早就該察覺到她的反常的,要奴婢好好陪著三位主子,要奴婢要好好照顧玲瓏,大少夫人都計劃好了……”
為什么要親自照顧孩子,為什么日夜不休的做衣衫,偏偏衣衫要明后年才能穿,沈月淺,存了離開的心思。
文博武胸口一顫,看玲霜指著衣柜,文博武將葡萄遞給文貴,腳步虛浮的進了內(nèi)室,將衣柜打開,瞬間,紅了眼,里邊整整齊齊擺著的衣衫全是三個孩子的,一眼就看得出來比現(xiàn)在穿的要大,文博武隨手扔出來,依次打開其他衣柜,沈月淺的衣衫整整齊齊疊好,梳妝盒里首飾還在。
在文博武進了屋子,文貴就將孩子遞給奶娘人跑了出去,文博武雖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和沈月淺慪氣,如果沈月淺真的離開了,府里指不定如何亂翻天呢。
大半個時辰,文貴一臉頹敗的回來了,屋子里沒人了,文博武坐在桌上,低著頭,神情不明,“大少夫人是不是去南山寺上香了要等兩天回來?”
文貴抿了抿唇,沈月淺比誰都狠得下心,什么都沒留下,人不見了,抬頭就看文博武赤紅著雙眼拽著他衣領,“文貴,你說,她是不是去南山寺上香了?”難怪他今日總覺得心神不寧,眼皮一直跳,原來,是她不見了,為什么要走?
“奴才問過門房了,大少夫人叫了馬車,并沒有去南山寺,而是到了一間成衣鋪子,隨后坐另一輛馬車走了,和她一起的是之前的掌柜……”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文貴也沒了主意,因為,沈月淺沒有帶任何一名丫鬟,傳出去,她名聲就壞了,以后三位小主子如何抬得起頭來?
“備馬……”
文博武抬腳,闊步離開,沈月淺離開一定有什么原因,她那么喜歡孩子,怎么愿意留下三個孩子?他不過失手傷了玲瓏,他知道錯了,她不喜歡自己沒關(guān)系,他不會逼她,只要她一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腳步兩槍,再沒了往日的風度,文貴心里難受,早在沈府的時候就知道沈月淺是個不吃虧的主兒了,不想那個吃虧的人會是自家主子。
到門口遇著楊盈衣衫單薄的站在那里,晚風中,暈紅的燈籠下,襯得身子愈發(fā)搖曳生姿,看文博武走來,楊盈還沒張嘴,就看文博武目光鋒利如刀的瞪著她,“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再讓我遇見一次,別怪我心狠手辣。”
楊盈被他的目光激得身子一顫,文貴忙錯開了她的視線,“二老爺讓你來無非是想撈點好處,我勸你識相點。”
楊盈臉色一白,再抬頭,跟前黑漆漆一片,剛才一番話好似隨著風飄進耳朵似的。
一路出了城門,天黑漆漆的,文博武不停的揮著鞭子,文貴在身后追得膽戰(zhàn)心驚,“主子,是岔口了。”沈月淺鐵了心離開,文貴現(xiàn)在還沒查到人去了哪兒。
文博武勒住韁繩,馬仰頭長鳴,聲音在夜里格外突兀,和文博武蕭瑟的背影溶于黑色中,文貴看得搖頭嘆氣,大少夫人怎么狠得下心?
天明時分,身側(cè)的身形才晃動了下,“走吧,回去吧。”
文貴點頭,昨晚已經(jīng)吩咐下去查了,不久就會有消息的,文貴打過招呼,大少夫人不在的事情不準泄露出去,傳出去,就是大少夫人回來了,文家只怕只有休妻的份兒了。
再次回到屋里,文博武察覺到屋里什么不同了,空蕩蕩的,沒了嬌艷的身形,格外孤寂,躺在床上,全是她身上的味道,文博武側(cè)身抱著被子,眼角一滴晶瑩滑落,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模糊中,好似看到一抹身形,坐在低矮的山丘上,背影落寞,低著頭,嚶嚶哭得厲害,他的心跟著一痛,張嘴想讓她別哭了,只要她不哭,他什么都給她,哪怕是命都行,可是她還是哭得厲害,嘴里一直喊著玲瓏,文博武上前,伸手抱著她,玲瓏沒事,會好的,真出了事,他會吩咐人伺候她,當成小姐一樣伺候著,可是她懷里的人不聽,哭得他呼吸不順,他一直對她說著話,哄著她,無論如何,也發(fā)不了音。
“阿淺……”睜開眼,文博武猛地坐起身,滿頭大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了,屋子里空蕩蕩的,她不在,哪怕是她,也不在他身邊,“文貴……”
文貴應聲進屋,懷里抱著又哭紅眼的小姐,文博武一怔,“查到消息了沒?將人手全部放出去,一定要查出來。”他都沒有好好跟她道歉,沒有和她解釋,她怎么狠得下心離開?
“奴才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主子,您抱抱小姐吧。”葡萄也是個折騰的,反反復復,哭了好多次了,文貴也沒法子,昨天就是文博武將孩子哄好的,血脈親情,割舍不斷的。
文博武看了眼和像極了沈月淺的小臉,厭煩道,“你抱下去交給奶娘,人哄不好我要她們做什么?”等文貴走到門口了,文博武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抱過來吧。”
阿淺要是知道他不喜她們的孩子,心中只會怨恨他的,她們是夫妻,不該有恨的,他那么喜歡她啊。
文貴倒回來,將孩子遞過去,想起宮里的事,“今日早朝皇上發(fā)了一通火,讓滿朝大臣寫折子,明日早朝擬定個章程出來,奴才給成二爺去了消息。”
文博武面無表情,葡萄到他懷里,往他懷里拱了拱,就看文博武臉色難看了幾分,“你下去吧,傍晚我要知道大少夫人的消息。”
文貴叫苦不迭,退到門口,看玲霜在旁邊來回踱步,文貴拉著她走到一邊,沒個好氣,“這時候你還在這邊晃蕩干什么,快回去?”要文博武真問罪玲霜了,大少夫人回來只會鬧一通,傷玲瓏本是無意,不想大少夫人氣得如此厲害。
玲霜攪著手里的帕子,忐忑不安道,“大爺還生著氣?我,大少夫人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封信,說之后交給大爺……”話剛說完,文貴擰起了眉,恨鐵不成鋼道,“大少夫人交給你信的時候你怎么就沒察覺到不對勁?”留信就是交代身后事了,文貴覺得事情愈發(fā)棘手了,看玲霜從懷里拿出信封,文貴搶過來就進了屋子。
看文貴手里拿著信,文博武目光一滯,文貴硬著頭皮道,“大少夫人走的時候留下來的……”
“我不看,你拿走吧。”不管沈月淺說什么,都是他的嫡妻,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他只愿意和她過,哪怕,她心里不喜歡,他也認了。
文貴站著沒動,勸道,“指不定大少夫人在信里會透露蛛絲馬跡,大少夫人心里是有您的。”文貴查清楚楊盈這件事了,不得不說,楊盈真是好手段,兩邊迷惑,“丁小姐上門做客,大少夫人送她出去回來遇著楊姑娘,大少夫人和她說話并不是不在乎您,估計是被楊姑娘氣著了,楊姑娘準備了梅汁說聽著您喊熱,又稱呼大少夫人姐姐……”
換個人自然認為楊盈早就和文博武有過接觸了,之后楊盈又拿同樣的手段迷惑文博武,說準備東西是沈月淺的意思,文博武心里膈應的只怕就是這件事了。
文博武手上一用力,懷里的葡萄又嚶嚶哭了起來,反應過來,他急忙松了手,文貴明白他是聽進去了,將信擱下,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文博武猶豫許久,拿過桌上信才察覺到自己雙手在顫抖,要是,要是沈月淺心里罵他怎么辦,要是讓他一輩子別找她,他該怎么辦?
慢慢展開信,整整好幾頁,文博武不知道她坐在書桌前寫這些信的時候是何種心情,他在的時候,喜歡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看她嬌羞著臉,或是提著筆,或是拿著書,偶爾,也會抱著他,在他懷里撒嬌,那時候,她眼中明明有愛意,為什么,他就看不到呢?
“博武哥哥,多年來謝謝你的照顧和陪伴,哪怕你身邊有了其他人,我亦不恨你,人生數(shù)十載,何其有幸遇著你,和我一起,總是拖累你,細細想來,你為我做的,遠遠比我所能回報的多太多,沈家時是你護著我,小七的爵位也是你從中周旋,你說得對,光是謝謝,不足以表達你為我所做的,千言萬語,還是要說一聲謝謝。”
文博武越往下看,臉色愈發(fā)陰沉,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她做了那么多事,對付央樂侯府和薛氏不過害怕她受了欺負,對付劉書邦是因為劉書邦對她起了壞心思,對付尤家不過不想她受了牽連,至于韓家和長公主……文博武都不曾想過,她都猜到了,他的阿淺,為什么都明白還要離開。
“重生回來,老天讓我有了娘親和弟弟,有了你和三個孩子,縱然結(jié)果不好,我亦沒有遺憾了,奢求多了,一切都成了枉然,如今,你身邊有人照顧,我娘和小七活得很好,我重生回來,所有的心愿已了,如果有下輩子,你要是還愿意和我相遇的話,不如讓我做男子,償還你兩世付出……”
文博武看出來了,她還是埋怨他了,埋怨他三心二意,文博武抓著信,來來回回反復讀,他們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最后會成這樣,她不信任他,不信任他可以一輩子守著他。
“主子,主子,有大少夫人的消息了。”文貴進屋,滿臉欣喜,近日掌柜的不停找人打聽一個地方,形形□□走南闖北的商人掌柜的都問了一遍,是南邊的一個村子,是一個賣貨郎說的,說對方中粗略的形容了一遍,他早年是人牙子,到處走,生意不大,去的地方多了,難免會有些印象,疑惑歸疑惑,得了賞銀心里還是高興的,看文博武面色松動,文貴又疑惑起來,“主子,您說大少夫人打聽那一個地方做什么?”
文博武心中一痛,沈月淺不僅僅是埋怨他的吧,“問問玲瓏玲霜幾人對那個地方熟悉不?”既然是人牙子,必然和買賣人口有關(guān)。
文貴拍了拍腦袋,一問玲瓏,看她呆傻的表情大概就明白了,沈月淺是想去玲瓏老家看看吧,給文博武回話,文博武心中復雜難辨,要知道沈月淺對玲瓏這般上心,他寧肯傷了自己也不會動玲瓏的。
“主子,奴才這就去備馬。”文貴明白文博武勢必是要出門的,好在沈月淺是女子,馬車比不上馬,過不了三日應該就能追上她們了。
文博武心里卻害怕,沈月淺信中還有層意思,他明白,了卻這樁事,沈月淺估計不會久活了,緊了緊懷里的葡萄,“文貴,你帶著文忠?guī)兹讼热ィ冶е〗阕R車。”輕輕在葡萄額頭落下一吻,“葡萄,一定要幫爹爹把娘親接回來。”
文貴了然,渾身有了勁兒,出了院子看寧氏緩緩走來,旁邊還跟著楊盈,文貴知曉要壞事,側(cè)身叮囑守院子的侍衛(wèi),無論如何都不準將人放進去,自己迎上前,“大夫人怎么來了?”
寧氏不愉,“大爺人呢,我要見他,順便進屋叫大少夫人一并出來。”納妾豈是兒戲,既然納了又要將人送回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