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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薇步伐快,沈月淺叫了聲,她轉過身來,眼角淌著淚花,一臉歉意,眼眶紅得厲害,“淺姐兒,今日來叫你難做了,我還有事,先回了。”說完,頓了頓,盯著沈月淺擔憂的目光,咬著嘴唇,僵硬道,“至于外放的事情我回家再和夫君合計合計,如果可能,我不想勞煩你的。”
沈月淺不幫忙,最多叫成永安花些銀子去打通關系,也是她想著話銀子的地方多,舍不得罷了,若知曉丁太夫人存著這個心思,她是怎么都沒臉過來的。
沈月淺大步上前,臉上的擔憂漸漸舒緩,隨后眉開眼笑地吩咐玲瓏,“好好伺候丁太夫人和丁夫人……”將懷里的葡萄遞給丁薇抱著,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笑得愈發開心了,“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屋子里的丁太夫人要追出來,被丁夫人攔住了,“娘,讓淺姐兒勸勸薇姐兒吧,我們坐會兒。”丁太夫人的想法丁夫人能理解,可丁薇說的沒有錯,如果當時,丁輝駿沒有退婚,周家就是丁家親家,和文家也算得上親戚關系,上門不會如現在這樣尷尬,過去終究無法挽回,希望沈月淺好好勸勸丁薇才是。
丁太夫人看了丁夫人幾眼,丁薇說的那幾句話傷著她了,可她經歷的事情多,哪怕心里難受,面上也能控制得好,文家下人在,丁太夫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丁夫人扶著她,嘆了口氣,“娘,薇姐兒說話直,您別往心里去,之后她就能體會到您的好了。”
“我也是為她們好,當年的事情我確實有錯,可承恩侯府勢力哪是我們能得罪得起的,算了,不說了。”出門做客難免會遇著周家的人,余氏還好,小高氏嘴里的嗤笑讓丁太夫人不痛快,人多,她又不好和一個晚輩斤斤計較,故而,參加宴會,她最不樂意的就是遇著周家的人了。
文家院子精致,嘴角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丁薇側目打量著沈月淺,溫婉的眉眼,氣質端莊大方,一顰一笑好似帶著某種吸引人的魔力,叫人挪不開眼,“淺姐兒,你過得好嗎?”說完就覺得自己多此一問了,沈月淺在文家的日子自然是好的,寧氏出身好,手段厲害,可不是個喜歡刁難人的。
“過得好,府里事情多是婆婆管著,我照顧三個孩子就是了。”沈月淺眉角飛揚,白色的裙角隨風飄揚,她伸手按住,含笑道,“薇姐姐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夫妻兩關系好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你婆婆心底算不上壞,好好相處就是了,至于成太夫人,畢竟,她不是成二爺的娘,管不到他身上來,去寺廟兩人也算丟面子了,回來后不敢再使壞了。”秦氏的想法,寧氏和文太夫人有過,開枝散葉自然望著兒子好,秦氏不過是被成太夫人利用了罷了,追根究底,有壞心思的人是成太夫人,“薇姐姐,當著太夫人的面我不好承諾你什么,成二爺既然愿意帶著你外放,你何苦不再賭一把?”
丁薇面露疑惑,沈月淺張了張嘴,聲音小了下去,緩緩吐出兩個字,丁薇下意識的搖頭,“怎么可能,家中長輩還在,他們不會同意分家的,況且,分了家,旁人會如何看待夫君?”
沈月淺微微一笑,分家在成家人看來當然是不可能的,可眼下,不分家的話丁薇是不會留在京里的,好在,成永安是次子,以后的爵位落不到他身上,“薇姐姐可想過,不分家,你和成二爺離開京城后旁人會如何中傷你們?日子都是需要經營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而且,旁人最初可能新鮮,過一陣子,就轉了話題了,你何須害怕?”文家馬上就要分家了,文博武本是想要文戰嵩寧氏跟著過去,可兩人身上都有公爵,故而是不可能了。
丁薇沉思片刻,一直搖頭,可反駁沈月淺的話她又說不上來,沈月淺說得對,她離開京城就是不想整天看著成太夫人喝秦氏的嘴臉,秦氏在中間做了什么她稍微一想就明白,可杜姨娘是她身邊的人,要丁薇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她做不到,至于沈月淺說的分家,她想都沒有想過。
沈月淺也不逼她,分家在文家看來不算什么,在成家來說就算是大事了,而且不管丁薇想要如何做,外人肯定會說三道四,如今倒是有個法子,只要挨過了最近一段時間,朝廷風向明朗了,皇上是任用年輕人還是按部就班就有苗頭了。
半晌,丁薇才重新看著沈月淺,“你說成家能答應分家嗎?”想想都不太可能,成太夫人喜歡世子,秦氏偏心小兒子,分家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的事。
沈月淺眸子一轉,眼里盡是清明,“之前的話肯定不會答應,如今是可以的,你不是說成太夫人年紀大了,去寺廟待不了多少時日嗎,等她們回來,你就借此像老侯爺提出分家,他惱羞成怒也沒話說,不過,中間你和成二爺估計要吃些苦頭。”丁薇沒了孩子,丁薇鬧著要給孩子一個交代的話就是老侯爺也沒法子,依著成太夫人的算計,少不得要讓成永安休妻,就看成永安如何抉擇了。
沈月淺想得明白的丁薇自然也明白,沉思地垂頭,看葡萄晃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頭上的紅寶石玉釵,好似很喜歡的樣子,丁薇故意晃了晃頭,她眼珠子就跟著轉,可愛極了,“我回去問問夫君的意思,分了也好……”
沈月淺點頭,又說了幾個法子,丁薇越往后邊聽越興奮,臉上的抑郁一掃而空,目光促狹地盯著沈月淺,“好在夫人是個好相處的性子,否則,文家真是熱鬧了,你怎么想到那些損人的法子的?”丁薇眼中,沈月淺有勇有謀,還是第一次看她如何算計人。
“當年在沈家的時候,我祖母虎視眈眈,我要是沒有能力護著我娘和小七,只怕站在你面前的都不是我了。”也是成太夫人激起了沈月淺的仇恨,雖然沈家人都遭受到了報應,可遇著像王氏那樣子的人,沈月淺心中仇恨的火苗又好像死灰復燃似的,一輩子她都不會原諒對自己子孫下手的人,不管是誰。
送丁薇到門口,明顯感覺她心情舒暢了許多,態度堅定道,“依你說的辦吧,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沈月淺搖頭,“不用,我來找你是一樣的。”丁薇要是來得勤快了,旭明侯府的人就該看出什么破綻了,禮尚往來,旭明侯府只會認為是她和丁薇間的尋常走動。和丁薇揮手道別,奶娘上前抱葡萄,睡著了,小嘴巴不時砸吧兩下,好似夢到好吃的似的,沈月淺擺手,“我抱著走一會兒吧。”
經過一處八角飛檐的亭子,聽到里邊傳來令人酥麻的女聲,隔著樹叢,沈月淺也好奇起來。
“廚房做的玫瑰糕怎么有股怪味,你聞聞,是不是摘了不新鮮的花瓣?大爺口味刁,這種糕點如何入得了她的口,時間還早著,讓廚房重新弄一份來。”聲音輕柔嬌媚,沈月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玲霜也聽得身子一顫,越過樹叢一瞧,極快又收回了目光,湊到沈月淺跟前小聲道,“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估計是二房或三房的人。”
沈月淺搖頭,她口中的大爺可不是二房三房兩位老爺,“走累了,我們過去休息一會兒吧。”抱著葡萄往亭子走,沒了樹叢遮擋,沈月淺看清了亭子里的人。
一身丁香色鴛鴦戲水的滑絲衣衫,下頭穿了件桃紅色金絲裙子,衣衫透明,隱隱露出里邊肚兜的顏色,身形豐腴,妝容精致,大夏天的站在亭子里,好似涼了周圍的空氣,身心也跟著涼快起來,沈月淺挑了挑眉,盈盈走了過去。
丫鬟轉身見是沈月淺,面容一僵,忙跪下施禮,“奴婢給大少夫人請安。”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亭子里對著巴掌大的鑲金框銅鏡搔首弄姿的女子,咳嗽兩聲,抬高了聲音,“奴婢不知道大少夫人會來,這就帶著人離開。”
說完,起身走到石桌邊,扯了扯女子衣衫,沈月淺不動聲色道,“不用了,我走累了過來歇歇,不知道她是?”哪怕沈月淺開口了,對方依然沒有抬頭的意思,將嘴唇邊多余的紅色擦干,扶了扶睫毛,隨即才慢悠悠抬起頭來,玲霜被女子漫不經心的神色惱著了,凝眉道,“哪兒來的人,見著大少夫人也不行禮?”二房三房沒有當家主母,玲霜認定此人是文戰昭或者文戰責的姨娘,便是姨娘,見著沈月淺也該行禮才是。
女子目光在沈月淺臉上滯留了會兒,偏頭繼續和丫鬟道,“算了,天氣太熱了,你讓廚房被一碗銀耳湯或者冰梅汁候著吧,她是誰啊,長得挺好看的,就是穿得素凈了些。”
玲霜氣得不輕,上前一步就要奪了她手里礙眼的銅鏡,全府上下都要守孝,還沒見過誰大張旗鼓穿紅色衣衫的人,玲霜了冷了臉,“她是大少夫人,你進門的時候沒有打聽過府里主子長什么樣子嗎?”玲霜的話就是完全不把眼前此人當半個主子了。
女子聽完玲霜的完,目光一滯,呆呆的看著沈月淺好一會兒,半晌才記得要起身行禮,玲霜冷哼了一聲,以為她規矩了,不想她上前欲拉沈月淺的手,玲霜眼快手快的攔住她,臉徹底冷了下來,“誰給你的膽子?”
“妹妹我姓楊,單名一個盈,聽說姐姐端麗秀氣,貌美如花,妹妹我早就想給姐姐請安來著,奈何這兩日忙著熟悉府中地形也沒來得及,還請姐姐不要怪罪。”楊盈起身,抬了抬領口的衣衫,玲霜看得一怒,之前沒發覺,如今才留意,此女子穿得甚為單薄,領口拉得低不說,里邊裹著的渾圓一大半露在外邊,花姿媚態,便是她都看得不好意思了,可以想象要是個男子看見了,會如何抵不住誘惑,想要一晌貪歡。
沈月淺目光淌過意味不明的笑,“家中就我和小七兄妹二人,不知姑娘姐姐從何而來?”
楊盈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一反之前的傲慢,態度規矩了不說,舉手投足也多了大家閨秀的氣度,并沒有因為沈月淺的話就變了臉,相反,害羞地低下了頭,“妹妹我……我今年年芳十四,稱呼一聲姐姐沒錯吧?”一句話,耳根子都紅了。
玲霜心里更沒個好感了,張嘴想說什么,被沈月淺眼神示意了,“是么?照姑娘的意思,普天之下,遍地都是姑娘的兄弟姐妹了。”沈月淺聲音不重,可是看著對方好似要哭出來似的,沈月淺心里失笑,語氣一轉,“坐下吧,聽說你剛來府里,可還住得習慣?”
楊盈點了點頭,看沈月淺示意她坐下,楊盈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鏡子上,好不容易恢復的臉又泛著紅暈,“府里大,妹妹費了些時日才將地方記下來的。”楊盈看向沈月淺懷里的小孩子身上,“她就是大少爺了?”沈月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不是什么秘密,自古以來都是重男輕女的多,故而,楊盈理所當然的以為沈月淺抱的是大少爺。
“她是葡萄,最小的那個,我看你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沈月淺說得云淡風輕,身側的玲霜回味過來,瞬間,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楊盈臉色緋紅,更是平添了一份嬌柔,“昨個兒聽大爺說惹,我就想著備一點清涼的東西候著……”說到這里抬眼望了沈月淺一眼,看她沒有動怒后才道,“姐姐不會怪我吧?”
玲霜眼睛能噴出火來,張嘴就想罵勾引人的狐貍精,誰知,被沈月淺搶先了,說出的話卻是讓玲霜瞪大眼,在身側急得跳腳。
“怎么會,他平日忙,早出晚歸的,多個人關心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讓你費心思了。”沈月淺臉上笑得情真意切,楊盈臉上又害羞了,“哪兒的話。”
沈月淺離開的時候,玲霜一直想要說話,走出幾步遠了,還聽到亭子里,楊盈和丫鬟的說話聲,無非就是讓廚房再弄點補品之類的,大熱的天,也不過大爺吃了上火,可玲霜奇怪的是沈月淺,“大少夫人,那人明顯就沒安好心,你何須給她好臉色?”玲霜還以為她是二房或三房剛進門的姨娘,沒想著是奔著沈月淺來的,玲霜心里將二房三房罵了個遍。
沈月淺卻不以為意,瞥了玲霜一眼,“大爺的要做什么我們攔得住?丁太夫人和丁夫人還在,別叫人看了笑話。”故而她才好言好語將楊盈勸走了,若被丁太夫人丁夫人察覺到,就真的是丟臉了。
回到屋里,丁太夫人丁夫人早就做主了,可能丁太夫人也覺得之前的話過火了,又或是丁夫人說了什么,沈月淺進屋后,丁太夫人都沒有再說話,丁夫人提出告辭,沈月淺也沒攔著,吩咐玲瓏送二人出府,丁太夫人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沈月淺也管不著了,來回走了一圈,身上全是汗,等兩人出了屋子,忙叫人備水她要沐浴。
傍晚,文博武回來得明顯比之前要晚,而且一靠近沈月淺,沈月淺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臉不由得沉了下來,“可吃過飯了?”
文博武背著身子,看不清沈月淺表情,如實道,“吃了一點,待會再陪你吃點,我先去偏房沐浴。”話畢,吩咐人備水,去衣柜取了衣衫轉去了偏房,周伯槐要升官了,眼紅嫉妒的人不少,拿周家四房分家說事,追根究底,還是擔心文家做大,威脅他們,好在皇上知人善用,不避諱這些,文博武沉思著,要不要將先皇中毒的事情告知皇上,或者讓皇上自己感覺,不管如何,對文家只有好處。
出來已經是兩柱香后了,太陽西沉,西窗籠罩在金燦燦的光暈中,照在屋里也泛著紅色,文博武看向桌子,疑惑道,“你吃過東西了?”他每日都會回家陪沈月淺用膳,不回來的時候也會以前說,看了看時辰,往回兩人該在吃飯了。
沈月淺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平靜道,“玲瓏吩咐人備膳。”
文博武在她跟前坐下,問起丁薇來的事情,沈月淺瞄了她兩眼,剛沐浴后,身上帶著特有的香味,下巴一滴水搖搖欲墜,看得沈月淺喉嚨一哽,想著無數次夜里,好像也是這樣,她臉上一紅,“成太夫人和成夫人被送去廟里了,不過不是長久之計,她想讓你幫忙謀一個外放的職位,我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