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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下了。”妝娘子名氣大,教導過的小姐嫁做人婦都會被上邊的婆婆高看一眼,能請動她非常不容易。
兩人說了會兒話,臨走時,洪素雅看著她,“淺姐兒變了許多。”
沈月淺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妝娘子守著,不能像之前那樣胡來了,雅姐姐不也變了?”
洪素雅笑而不語地擺了擺手,“京中已太平,祖母說過兩日我也回了,你好好養著身子,等我進太子府的時候請人來接你。”洪素雅抬起纖纖玉手搭在她肩膀上,凝眸與她對視,“回京后再見了。”
沈月淺送走了洪素雅,吩咐玲瓏進屋收拾桌上的紙筆,說起洪家的事來,“您昏迷那幾日,洪家本拿了牌子要進宮請太醫借故給洪小姐看病,是文大少爺攔住她們了,您身子骨好些的時候,洪太夫人托人出京尋了位藥膳的廚子,現在還在廚房幫著桂媽媽弄膳食,洪家不想被外人知道,讓夫人別到處說,就連您也沒說。”
沈月淺沒想到還有這些事,比起丁家那位太夫人,洪家行事更有人情味,想到周淳玉送的信估計也來了,問道“玉姐姐寫的信到了沒?”
玲瓏整理硯臺的手一僵,不在然道,“拿來了。”
沈月淺見她目光閃躲,有事瞞著她,蹙了蹙眉,“難不成長公主厚著臉皮強行請皇上賜婚不成?”
承恩侯府的事情人盡皆知,長公主求到皇上跟前無非是想壞了周淳玉的名聲,隨即想想又不對,今日是皇后生辰,長公主便要壞周淳玉名聲也是挑今天,消息不會那么快傳出來,回過神,蹙然問道,“發生了何事?”
玲瓏唯唯諾諾好一會兒才答道,“信被文大少爺拿去了,說您課業沒做完,整日惦記有的沒的勞心費神,說等您課業寫完了再給您。”沈月淺不喜她們聽從文博武安排,可那人氣勢兇狠,哪怕輕描淡寫地掃一眼都會讓人覺得害怕,誰敢反駁?
沈月淺被課業折騰得夠嗆了,看周淳玉的信是她整日最高興的時候,沒想到會被文博武拿去了,心知一時半會拿不回來了,心煩意亂道,“算了,你先下去吧,給廚房說晚上我不用膳了,不要來打擾我。”
周淳玉信里多是寫她感興趣的事,吳炎辰一事承恩侯府沒了臉面,宋安雯和劉氏也好不到哪兒去,撞破那種事大喊大叫鬧得人盡皆知!文昌侯府顏面盡失,老侯爺主動向皇上辭官,皇上感念他一生辛苦,沒有同意,下令全城不得再提這件事,文昌侯府閉門謝客,劉氏和宋安雯也被送去了莊子上,即便這樣,長公主也記恨上文昌侯府了,彈劾文昌侯的折子一本接一本,不過皆是無中生有。
現在的文昌侯府規矩甚嚴,真正沒落是老侯爺和侯爺去世后,宋子御襲了爵位耳根子軟,家里全由劉氏和宋安雯當家,后宅烏煙瘴氣,宋子御一個兩個的美人迎進門,又和沈未遠狼狽為奸,侯府一日不如一日,現在來看還不見頹敗之勢。
沈月淺想獨處,讓玲瓏抱著小七去了隔壁,寬衣脫了鞋子,翻身上床,玲瓏折身回來的時候發現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心中疑惑,也沒細想,周氏過來的時候玲瓏老實將沈月淺的話轉告了,周氏也沒放在心上,“你讓廚房熬些湯溫著,夜里小姐肚子餓的話給她煮完面。”
一年累積的賬冊要核對,周氏累得不輕,若非沈月淺受了傷,今年周氏就會教她管賬了,只當沈月淺要休息沒追著細問。
文博武半夜推門的時候發現門從里邊鎖住了,玲瓏也無奈,他再去推窗戶,窗戶也從里鎖住了,知曉大概是惹著她了,“小姐什么時候關上門窗的?”
玲瓏老實道,“奴婢抱小少爺出來后就鎖住了,小姐說夫子布置的課業繁重,不加緊了怕做不出來,也沒吃晚飯……”玲瓏之前不以為意,見著文博武后大致明白了,小姐是氣眼前的人偷拿了她的信,玲瓏也懊惱不已,若她臨危不懼捂緊了信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欠了欠身,態度疏遠道,“文大少爺,奴婢守著就好,您先回吧。”
里邊的沈月淺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起先確實有賭氣的成分,后來是真心想要先將課業寫完了事,拖久了惹得妝娘子不快,回京后規矩只怕會更嚴格,雖然,她特別不喜歡寫課業。
埋頭奮筆疾書,又聽到窗戶傳來響動,有人拿著火折子,朝白色窗花燒,星火躥動,白色的窗花漸漸變黑,然后多出一道口子,沈月淺促狹地等著文博武,窗戶雕刻的花式復雜,燒得了窗花,實打實的木頭卻是不易燒起來的。
她紋絲不動,文博武在外也停止了動作,本就是想嚇她出聲,“阿淺,開門。”
嗓音低沉渾厚,夾雜著濃濃的寵溺,沈月淺心情大好,提筆寫了幾行字,窗外的身影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她清了清嗓子,“文大少爺等會,我快要寫完了,寫完了再與你說話。”
文博武在外邊失笑,果真是個記恨的丫頭,修長的手輕輕叩了兩下窗戶,知道她就在窗邊,淡定自若下來,“開門,我幫你寫。”收了她的信也是想讓她多跟他說說話撒嬌,今日皇后生辰他賴在這里定惹得祖母不快,過年也不回去的話,府里會鬧出大事來,最遲后天他就得回了。
沈月淺眼睛一亮,起身推開椅子后想到什么又坐了下來,“不行,上次文大少爺勸我自己寫,今日幫我作弊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妝娘子慧眼識珠,一下就看出來了,不行不行。”
語聲一落,又拉回椅子坐下。
文博武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自己說的話頂回來,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好看的八顆牙,應對道,“周小姐思路清晰,看問題不是十歲小姐有的,她幫你作弊被妝娘子看破乃必然,我則不同,我從小在軍營長大,讀書與我來說也就識字足矣,文人的一套想法思路我一知半解,妝娘子也看不出什么來。”
文博武說起謊話臉不紅心不跳,旁邊的玲瓏都忍不住別開臉去。
過了許久,文博武聽到里邊有了動靜,“之后的作業你也幫我代勞才行。”書她會好好看,上輩子她讀的書也不少,許多意思她都明白,妝娘子的一番苦心她記在心里,可絞盡腦汁應付課業真為難她了,再有才能都不能參加科舉光耀門楣,明理懂事故才是她這輩子讀書的目的,而妝娘子,是提高她名聲的助力她不想得罪了。
名聲于一個人有多重要她再清楚不過,重新來一次,不能瀟灑恣意任性妄為,那她便把世人看重的東西懶在懷里。
文博武又沉默了許久,里邊的人好似極有耐心,他掏出懷里的信,釋然的笑了,她要什么他給便是了,爽朗笑道,“我應下便是,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