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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回到沈府給太夫人請安,王氏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彈,說是不能動彈,手還是能自由活動的,扭頭見著薛氏,氣得鼻子都歪了,她現在的處境是誰害的她心里記得清楚著呢,伸手拽著薛氏衣衫,努力張嘴想要罵人,可她面前的薛氏哪還有平時對她的恭順?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指甲上的丹紅,輕輕就將她的手揮開了。
“娘,得知您被相公氣得臥病在床兒媳輾轉難眠,這不,急著回來侍疾了嗎?相公又拿了銀子出去了?”薛氏想起上次她說侍疾時王氏還瞪她,現在可好,眼睛鼓得再大都沒威懾力了,彎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誠懇道,“娘,您好生養病,府里一切有我呢。”
王氏雙手顫抖,雙眼瞪得大大的,眼角周圍深邃的皺紋愈發清晰可見,薛氏緩緩轉身,得意地走到門口,故意扯著嗓音吩咐,“太夫人病重,以后府里皆由我說了算,對了,葉媽媽呢,將她叫來,我有事吩咐她做。”
風水輪流轉,葉媽媽的地位一升千丈,哪怕在柴房待了一晚,衣衫起了褶子,盛氣凌人的氣勢絲毫不減,反而愈發精神矍鑠。
“以后你幫著我管事,李媽媽伺候了太夫人多年,臨安堂就交給她了。”
葉媽媽手里拿著太夫人柜子的鑰匙,薛氏需要她的地方多,自然會諸多倚重她。
一夕之間,府里的風向全變了,薛氏春風得意,手里握著銀子,虎虎生威,李媽媽仍老實本分地服侍太夫人,漸漸沉默下來。
期間,薛氏做主又賣了太夫人屋子里的一些東西,太夫人氣得嘴巴歪了也無濟于事,李媽媽在旁邊冷眼看著,忍不住出聲提醒,“大夫人,人在做天在看,您多積點福吧。”
幸好三小姐猜著大夫人會有此舉,將二老爺送太夫人的東西早轉移了出去,否則,那些東西也沒了。
薛氏不以為然,“李媽媽還是顧著自己吧。”
太夫人屋里的東西都是好的,賣了不少銀子,手里有了銀子,薛氏愈發得意,沈懷慶回來了兩次,什么都沒要到不說,薛氏還琢磨著將他的一群小妾發賣出去。
“太夫人病重,您怎么能只惦記著那件事,瞧瞧您現在的模樣,定是后院待久的緣故。”薛氏腦子沒發暈,雖然她最想將陳姨娘攆出府,可陳姨娘為沈懷慶生了孩子,平白無故打發出去會讓人詬病,她如今算是沈府當家主母了,行事上該更周全。
沈懷慶氣得不輕,去了陳姨娘院子,陳姨娘性子和薛氏截然相反,陳姨娘容貌生得好,說話輕聲細語,性子也十足的軟,每次來,沈懷慶都能感受到陳姨娘離不開他,故而,當陳姨娘抱怨薛氏克扣月例時,沈懷慶想都沒想便道,“當日真該休了那個毒婦,現在娘臥病在床,她手里握著銀子,誰還指使得動她?”
這幾日手氣不好,若非遇著賭場老板家中老父生辰可以欠債,他早就輸得分文不剩了,從懷里拿出當東西的銀票交給陳姨娘,“這是我當東西得來的,你先留著,明日去臨安堂看看太夫人,問問她有什么法子沒?”
陳姨娘不料他身上有銀子,感動得痛哭流涕,沈懷慶抱著她哄了一通又將薛氏從頭到腳罵了遍,“你等著,過些日子我手氣好了再給你拿銀子回來,月牙過得怎樣?”
薛氏能克扣她,可見月牙的日子也不好過,沈懷慶再氣也拿薛氏沒法子,此時將人休了,銀子一文也拿不到,況且,太夫人手里的鋪子多值錢他是清楚的,越想越坐立難安,“你早些睡,我去臨安堂看看太夫人。”
沈懷慶進了臨安堂的門便聞到股濃濃的藥味,捏著鼻子,嫌棄地推開門走了進去,不想沈懷康和羅氏也在,他尷尬地拍了拍腰間的腰帶,“三弟三弟妹也在?娘的病怎么樣了?”
床上的王氏聽到他的聲音望了過來,眼神難掩悲痛,通紅的眼眶立即蓄滿了淚,手指著差不多空了的屋子,啊啊說著。
羅氏掖著手帕替她擦拭眼角,安慰道,“娘,您別生氣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大嫂喜歡管家由著她去吧。”羅氏早已心灰意冷,不想管一府的糟心事,她看來,誰管家不是過日子呢。
王氏非但沒停下哭得愈發厲害了,沈懷康側目朝沈懷慶道,“大哥,大嫂這樣子成何體統了?看看娘屋里的東西,二哥二嫂送的全被賣了……”刑部尚書說過等風聲過后他可以繼續在刑部當值,如果沈府再鬧出點事情,他一輩子算徹底毀了。
沈懷慶也拿薛氏沒有辦法,摸了摸鼻子,一臉悻悻地看著沈懷康,“三弟,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否借點銀子給我?”
沈懷康已聽說他染上賭博之事,聞言,扭頭不說話了,沈懷慶硬著頭皮看向羅氏,羅氏低頭當沒看見,王氏看著兩個兒子,絕望地閉上了眼,是她的報應,報應。
周氏給周家丁家帖子的日子是下個月初三,初一這日,循著規矩要起老屋探望太夫人,府邸是皇上賞賜的,離老屋有些距離,馬車上,沈月淺將沈府的情況大致與周氏說了,“玲芍有走得近的姐妹在祖母身邊伺候,說了老屋不少的事,娘怎么看?”
周氏抱著懷里的小七,嘆了口氣,“既是分家了,老屋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了,只是沒想到你祖母會弄成現在這樣子,她屋里的東西好些都是你爹從外邊淘回來的。”
“娘,爹爹送給祖母的東西我讓玲芍買回來了,祖母不懂珍惜,我們留著,以后小七長大了也能清楚爹爹的為人……”沈月淺揮了揮小七胖嘟嘟的小手,小七以為沈月淺跟她玩游戲,攤手和沈月淺擊掌,手到半空,沈月淺已縮回了手,等了會也不見她再抬手,撅撅嘴,嚶嚶哭了起來。
沈月淺好笑不已,作勢拍了拍他手掌小七才安靜下來。
到沈府門口,沈月淺才發現,沈府的門匾換成了沈宅,官府對府字用處極為嚴苛,沈家如今沒有官身,府字卻是說不上了,現在的管家是薛氏提拔起來的,葉媽媽的夫家萬安,之前的管家降為了一個小管事。
萬安皮膚黝黑,個子偏矮,長得賊眉鼠眼,可卻是個妻管嚴,葉媽媽御夫有術,哪怕生了三個女兒,萬安都不敢亂生出心思,她與周氏走到臺階,萬安垂頭恭順地施了禮,“二夫人三小姐回來了?大夫人估摸著您會來探望太夫人,一早就讓小的候著了。”
周氏點了點頭,“起來吧,府里事情多,我們去臨安堂坐會就是。”
萬安垂著頭在前邊帶路,半個月光景再踏進沈家大門,好似已有幾年之久了,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時日沒修剪了,長出了院墻,有的伸出來擋住了路,萬安伸手扶著讓她們先走,邊走邊解釋道,“府里的銀子都被三小姐和小少爺拿走了,入不敷出好長一段時間了,這些也沒來得及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