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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一摔了跟頭,望向文博武的目光極為不解,見文博武朝他伸手,羞赧地雙手撐地爬了起來,拍拍手上蹭到的泥,雙手合十嘀咕了兩聲阿彌陀佛,他走得穩(wěn),若非文博武用力推他定不會摔倒,可文博武主動伸手扶他可見并非有意,出家人不斤斤計較,平復心中剛升起的抱怨,羞愧道,“多謝施主了。”
難得見空一嚴肅板著臉的時候,沈月淺心情大好,還想出口調(diào)侃兩句,迎上文博武深不見底的眸子,呼吸一滯,不知為何,臉上燒得厲害,,低頭躲著文博武視線,蹭了蹭周氏衣袖,耳根子也跟著紅了。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與他一起回到兩人歸于塵土的地方,沈月淺心中閃過莫名的情緒。
不知不覺到了一處宅院,格局和雅園相似,宅院旁立著間茅屋,有些年頭了,順著屋檐,茅草東株西株垂下枯萎干黃的葉莖,兩名個子魁梧的小廝此刻正墊著腳,拔下垂下來的雜草。
動作利落絲毫不拖沓,沈月淺認出是文博武身邊的小廝,跟在文博武身邊多年,叱咤戰(zhàn)場,不曾退卻一絲一毫,文博武與她說過待凱旋,他就放兩人出府,在兵部給他們尋個差事也算報答多年來出生入死的照顧,然,他們一行人皆未活著回來……
目光怔愣片刻,周氏抵了抵她胳膊,循著視線望過去,并未覺著有何新奇之處,“阿淺,進去吧。”
回過神,沈月淺木訥地點了點頭,掃了眼旁邊立著的木牌,她渾身一顫,幽園,怎么會是幽園?她抬眸四處張望,這是她上輩子住的院子,院中景致清幽,尤其院角的一方細竹長出了許多筍子,空一還教她如何泡筍子,她竟沒有認出來。
文博武推開門,側(cè)著身子,直起一條手臂,眉目溫和,“二夫人與三小姐先請。”余光瞥了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沈月淺,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視線落下院中景色上。
以往太夫人來住的是雅園,不成想今年來遲了一步,主持知會雅園已有了客人,太夫人一向好說話,何況又是先來后到,再喜歡雅園仍吩咐人搬進了幽園。
“三小姐對這院子很熟?”等周氏一步上前,文博武側(cè)身,正好與沈月淺齊肩,側(cè)目打量著她。
沈月淺倉促一笑,忙伸手拽住周氏袖子,道,“不曾來過,這兩日經(jīng)過門外以為院中景色與雅園大相徑庭,卻是我猜錯了?!?
空一小步上前走在幾人前邊,伸手扶著探入甬道上的枝椏,悠悠解釋,“這處院子好些年沒住過人了,文太夫人身份尊貴附庸風雅,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皆是前依著前主持的喜好修葺的,主持以為文太夫人會喜歡。”
前主持與文太夫人相識多年,文博武對那位白須蒼蒼風骨清奇的老者也著實佩服,大步上前扶起另一邊的枝椏,“太夫人心中自是歡喜的,悟通主持的品味,太夫人哪會不給面子?!?
沈月淺心中只覺得文博武著實奇怪,他并非話多之人,很多時候旁邊的人說一通也得不到他一個字的回復,莫非因著太夫人的緣故?沈月淺對文府的事知之甚少,唯一知曉的便是文博武死后,太夫人一直臥病在床,若非如此,文博文哪會告知他文博武的死訊。
“侯夫人,你現(xiàn)在的日子都是我大哥拿命換來的,為了一個嫁做人婦的女子,他竟然費盡心思地要大家掩著他的死訊,對了,你手里的信便是我大哥離開京城的時候準備好了的,目的便是不想你傷心……”文博文眉眼與文博武有三分像,不過,文博武看人冷若冰霜看似不將人當回事實則心里重情重義,而文博文,公子無雙,溫文爾雅,看似隨和能讓他放在心坎上的人卻少之又少,“他不要你知道我偏生不如他的意,憑什么他多年不娶妻生子客死異鄉(xiāng),而你去在京中無憂無慮?”
文博文一番話說得她啞口無言,那時候,她才知曉,當日說的那些話對他影響多大,如果不是她太過在意沈未遠,甚至告訴他這世上她唯一能信任依靠的就是沈未遠,他還會義無反顧地去奔赴戰(zhàn)場嗎?
答案顯而易見,不會的,他對不想干的人從來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哪會不顧一切地沒了命也要護著沈未遠,保他毫發(fā)無傷。
思緒遠了,視線回攏人已上了臺階,站在一座青磚色門前,文博武小聲與守門的婆子嘀咕了兩句,后者瞥了她們一眼,神色端莊地進了屋子,不一會兒又走了出來,屈膝回道,“太夫人在屋里準備打坐了,沈二夫人進去吧?!?
沈月淺抬腳,就著婆子撩起的竹簾進了屋,南邊炕上,一老婦人眉眼是笑地捧著本經(jīng)書,穿著身四喜如意云紋錦鍛,五十出頭的年紀因著臉上保養(yǎng)得好,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此刻正面目慈祥地看著她身側(cè)的文博武。
沈月淺垂眸,乖順地低著頭,畢恭畢敬地跪下給太夫人磕頭,上輩子,她害文博武孑然一身,后又累及她臥病在床,沈月淺離京后便沒問過文府的情況,若文太夫人承受不住文博武的死訊而一病不起甚至沒了命,她便是罪魁禍首。
文太夫人不料眼前的丫頭給她行如此大禮,瞇了瞇眼,眼神一片柔軟,“你這丫頭,佛門乃清靜之地,行如此大禮是為何,快起來吧?!?
文博武神色不明,兀自在文太夫人身側(cè)落座,勸周氏將沈月淺扶起來。
周氏悠悠拉起沈月淺,心底疑惑她的舉動,可面上卻一派從容,“阿淺未目睹過太夫人姿容,想必也是被您的平易近人所感染了……”文太夫人常入宮陪伴太后,再平心靜氣,眉峰中也暗含著凌厲,周氏以為沈月淺是嚇著了,輕輕握著她的手,矮了矮身子,“晚輩沈府二房的,這是小女阿淺,還望太夫人莫笑話?!?
周氏聲音清脆柔和,文太夫人聽過沈府不少的事,她在后宅見多了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沈府的那些事不知情的笑沈太夫人和大房自作自受,知情的人忌憚沈月淺小小年紀心機竟如此深沉可怕,她琢磨著,哪怕主意是沈月淺的意思,外邊的愈傳愈烈的消息卻不是她能掌控的,沈家族長的長子是御史臺的長御史,他若不偏幫二房,御史臺哪會抓著日漸沒落的一個小小的侯府不放?
“二夫人說笑了,祖母待人最是和氣,加之,三小姐聰明機靈透著股靈氣,祖母喜歡還來不及呢?!本镁脹]等到文太夫人答話,文博武在旁邊插過話,完了,言笑晏晏地看著文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