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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根本沒有人,連那個紫衣婦人王媚娘也不見蹤影,我就知道那女人很奇怪,明明是殷人,卻整日里和蘇幕來往甚密。這次蘇幕被困,絕對又有她的功勞,好呀,古人誠不欺我也,越漂亮的女人,越會撒謊。
許語冰說得沒錯,我有一腔孤勇。
我崔蓬蓬借著我的一腔孤勇,真的沖到了二樓房間里,蘇幕在墻角一動不動,我喊他,才開口,卻發現他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我只好跑過去扯他,蘇幕突然蜷縮成一團,我滿身泥污,或許他是不認識我了。
我拍了拍蘇幕的腦袋,他過去最煩我碰他的腦袋,他說,如果我再碰他腦袋,他就碰我的腰。雖然他有些不可理喻,又常常避開我的偷襲,可他說了,我是第一個碰他腦袋的女人。
我扯蘇幕的身子,咱們到窗口就好了,咱們跳下去,就算摔個殘廢,也比在這火里活活燒死強。可他動也不動,我是如此憎恨我成了如今這個瘦弱的崔蓬蓬,換做我以前,別說我兩只手一起扯他,我就是一只手,也能將他推出去打兩個圈兒。
我彎腰拉蘇幕的手臂,“走啊,蘇幕你倒是動啊,蘇幕,你動啊!”
我抬起蘇幕的腦袋,滿身泥污的往他身前一湊,他鼻尖在流血。我的蒼天,蘇幕向來冷硬的手臂此刻軟綿綿的,不知是被灼燙的,還是他病了。
外頭有人在喊:“崔蓬蓬不見了......”
我心灰意冷,我拉不動蘇幕,他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難道要被我這個禍害累死在這小小風月一閣薜蘿院里。
窗子被掘開了,原本蘇幕已經將窗子闔死,依舊是小桃,她也不知道從哪里潑了一身水,*的,“姑娘,我們走......”
我指著蘇幕,聲音干巴巴的,“帶他走。”
這場景何其相似,那日在風月樓,我也是同小桃說,帶他走。只是那回昏迷的人是葉少蘭,今日則成了蘇幕。
小桃上回抓葉少蘭的時候,干脆果斷。
今日她不肯了,她只來抓我,“姑娘,走!”
我撲身抱在蘇幕身上,蘇幕是最愛干凈的,要是被他知道我一身花泥這樣撲他,他指定要立即去洗五回澡,然后三天不見我。
我與蘇幕抱在一處,又躲在墻角里,小桃在窗口拴著繩子,根本拉不到我。她要拉我,只能解開麻繩跳進這濃煙滾滾的屋子。我不是想禍害小桃,我當時的想法是,如果蘇幕因我而死,不如我也死了算了,就當我同他賠罪。用我的命。
我不知道小桃是怎么想的,她真的跳進來了,我和蘇幕一同被丟在地上的時候,我爬過去看蘇幕的臉,卻發現怎么都看不清了。
我手摸蘇幕的臉,我摸到他的嘴唇,摸到他的鼻子,還好,他有呼吸,他還是活著的。等我再往上摸,摸到他眼睛,或許我的手太臟了,我刮到一點點溫熱的淚。
......
是的,我瞎了,瞎得并不冤枉,因為我上回落孩子之后,就瞎過一回。這一次,是我自找的。
如今我隨楊半仙住在他住的地方,聽說他一直住在龍門的一個山寨里,我問小桃,“這是不是葉姑娘曾經住的那個地方?”
小桃扶我,“聽說葉姑娘是這寨子大當家的。”
明兒也隨我來了,我問她怎么不在王府里呆著,這天氣冷了,聽遠處滾來的風聲,隔不幾日,就要入寒冬了。明兒說:“姑娘眼睛不好,明兒得陪著姑娘。”
當日里我是半瞎不瞎的,人影子湊近了,我還能瞧見模糊的光線,如今可好,徹底成了一個睜眼瞎,別說在我遠處晃悠,就是湊到我面前來,我也是瞧不見的。
這日,明兒給我念書聽,她問我想聽甚么,我說西廂。西廂好啊,崔鶯鶯和張生,同為相府小姐,崔鶯鶯的命可比我崔蓬蓬強多了,人家大小姐當著,只等張生順利高中回來,就可以成親啦。明兒給我念長亭送別,我偏著腦袋,說:“其實張生不走也沒甚么,只是中了狀元更有底氣一些,名啊利啊,說到底無非只是為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