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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寡言少語的帝王正在看我,我在殿中站立了一個時辰有余,我腰板挺直,不卑不亢,其實我累得很,但前途就在眼前,我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紀明澤已經開始記錄名冊,我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之時,皇帝卻說,“多少年沒出個少年折桂的狀元郎了......”
皇帝說話聲音不大,我聽在耳中,卻猶如黃鐘大鼓。我被唱名了,“一甲頭名,葉清臣。”
我本布衣,苦讀十余年,此時此刻才能昂首挺胸從一眾權宦子弟中走出來,我左手邊的那位聽說是吏部尚書家的孫子,再左邊那位,他的叔父是湖廣總督,再再邊上那位,他的親兄據說是位封疆大吏。
周圍的虛光片影如家中門口淌過的小溪一樣在我眼前淙淙又匆匆,我腦中浮現了我這二十年的艱難,和我學業優異之時,偶爾才能展露的讓人無法輕視的驕傲光芒。
其實從大殿這頭走到大殿中間,沒有幾步路,但我走得很緩慢,因為我要數一數,數一數我葉清臣從貧寒抵達人生巔峰時,究竟要走幾步路。
后來我回想,從聽見唱名開始,我抬腳從大殿邊上走到大殿中間,統共走了二十三步。我暗自搖頭,怎么就不是二十二步呢,正好對應我的年歲呀,為何還多了一步。
苦了這些年,我終于蟾宮折桂,我盡可以以此告慰父親的亡靈,也可以光宗耀祖庇護家里的母親。瓊林宴上,觥籌交錯,我見了一位又一位的大官,喝下一杯又一杯的佳釀,酒是狀元紅,清甜甘香。
可我發現,美酒入了喉嚨,我心中歡喜之余,更多的竟然是苦澀,因為沒有人知道我這一步走得有多艱難。
人生有四喜,我有了金榜題名,衣錦還鄉時,母親熱淚盈眶,其實她的眼睛已經不好,她握著我的手,“臣兒,你再娶上一個好的妻子,我去地下也同你爹有個交代了。”
我伸手去揩去母親的眼淚,我當然要娶妻子,我要萬人之上,我要世間最美的嬌娘站在我身旁,喚我母親,“母親大人。”
我得了狀元,我便有了條件,如今我葉清臣是天子門生,誰又不多看我一眼。
我等了太久,久到我快要放棄,才迎來了人生的第一抹曙光。
紀明澤找上我,這位年輕的大學士同我說:“岳父大人要回歸,如今陸青羽心思不在朝上,只剩一個崔綱。”
我雖與紀明澤有些淵源,可黨派之爭這等大事,我還沒想好。我說了實話,“陸相狡,崔將軍正,他們一正一黠,相宜的很,如何得破?”
紀明澤不與我說這個,他問我:“你有字否?”
我回他,“及冠之時,家里從前的先生來賀,曾賜下小字。”
他問我,“叫什么?”
“少蘭。我小字少蘭,先生說取‘少年郎君足風流’之意,希望我莫要虛度了春秋。”
我回得認真,紀明澤卻笑,他說:“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愿朱顏不改常依舊。花中消遣,酒內忘憂;分茶、擷竹;打馬,藏鬮,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閑愁到我心頭。伴的是銀箏女,伴的是金釵客,我是個錦陣花營都帥頭,曾玩府游州。”
我沒有說話,紀明澤高門出身,又娶了費铦之幺女費幽云,他少年才子,錦繡堆積,如何能與我比。紀明澤笑笑,“我年輕的時候,書讀得也好,我十五歲考中舉人的時候,我家里人同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那時候覺得他們在說笑話,我大殷朝還有比我還年輕的舉人?我不信。”
他說:“其實真的有,說出來或許你不認識,他姓許,字一季,名語冰。”
“許語冰?”
我自然是不認識的,便問了一句:“是否還在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