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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少蘭垂著眼睫,等他再抬起眼之時,他眸中的霧氣淡了,他伸出他的手,“蓬蓬,跟我回家。”
他的手指清瘦白皙,仍舊那樣好看,我看著他笑,眼睛里直要笑出淚花來。
我嘆了口氣,“先生,學(xué)生今日已為人婦,算是大人了,無需再聽先生諄諄教誨,先生請回吧!”
他看著我,慢慢失了耐性,我看得見他手指的顫抖。
我后退兩步,然后擰開頭,“學(xué)生感激先生與學(xué)生相伴一場,但如今學(xué)生不比從前,與先生單獨(dú)待在一起已是不合適了,容學(xué)生先行告退。”
我轉(zhuǎn)身要走,周圍又圍上來幾個人,幾人圍成一個圈將我罩在中央,我四周去找蘇幕的身影,葉少蘭冷冷道:“不必找了,就是他專程帶你出來的。”
我往四周看了一圈,又踮起腳來尋他,“蘇幕,你在哪里?”
蘇幕真的不在,那幾個人靠得我越發(fā)近了,我回頭看‘晚來風(fēng)涼’的老板,問他:“您方才有沒有看見我相公去了哪里?”
那老板正在低頭刻畫蘇幕買的玫瑰糕,五塊糕點(diǎn)對應(yīng)‘明月我愛你’五個字,老板正寫到‘愛’字,我在原地大喝一聲:“蘇幕,你給我出來!”
葉少蘭看了其中一人一眼,那男人上來就敲了我一下,我軟軟跪在了‘晚來風(fēng)涼’的招牌下。
我醒來的時候,一個白色的影子背對著我,他白色衣袍里夾雜的金絲在燈下一晃一晃的,我側(cè)了個身,他說:“醒了?”
我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同他說點(diǎn)什么,屋里的風(fēng)燈忽明忽暗,窗外有寒風(fēng)滲進(jìn)來,我略微蜷起,他轉(zhuǎn)過身來看我,“蓬蓬。”
蓬蓬,我大概很久都不記得我是崔蓬蓬了,自葉少蘭那天帶人抄了我家,我爹入罪大理寺,我隨蘇幕東躲西藏,他給我起了個名字,明月。明月樓高休獨(dú)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我再去看葉少蘭,我竟然已經(jīng)覺得平靜了,沒有心動,沒了漣漪,無波無瀾,只剩如陌生人一般的相望。
他看我的臉,他的眼神依舊是那個樣子,似乎充滿了無盡的疼惜,我平靜的回望他,看又如何呢,見又如何呢,見了看了我們就能回到過去嗎?
或許是我眼里的冷淡麻木惹惱了他,他一把抓住我,“崔蓬蓬,孩子為什么沒有了,你把孩子怎么了?”
我覺得他的怒氣來得毫無緣由,我推開他,“我養(yǎng)不活孩子,我喝了落胎藥,孩子沒了。”
他抓著我的手臂,他抓得很緊,我覺得他的五指要嵌到我的肉里面去,我扭頭看窗外,嘴唇抿得緊緊的,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他有些發(fā)燙的呼吸噴在我耳邊,“崔蓬蓬,我現(xiàn)在恨不得掐死你。”
我仰頭笑了。笑得將快要漫出來的淚又散了回去。
“那就掐吧,反正你們檢校衛(wèi)要碾死一個人易如反掌。葉大人今日殺了我,來日還可以向朝廷報功,罪臣崔綱之女死于你手,也算功勞一件了。”
他清涼的手放在我的脖頸上,我閉上眼睛,我如今就是一尾爛草,誰都可以踩一腳,想殺了我,也是舉手之間的事。
其實蘇幕也說過想殺了我,我不明白,我崔蓬蓬到底哪一點(diǎn)值得他們起殺伐之心,我承認(rèn)我在我爹的庇護(hù)下,偶爾做過一些欺男霸女的小惡之事,可我從未做過大惡之人啊。
預(yù)計之中的窒息感并沒有來臨,我睜開眼睛,他的手依舊在我脖頸上,他說:“蓬蓬,我們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一雙手在我頸上摩挲,屋里燃了地龍,我身上也未著大氅,只得一件交領(lǐng)貼身的錦袍,這袍子很是華麗富貴,這是今日為了迎接和親公主的光臨,阿雪特意為我準(zhǔn)備的。
葉少蘭的手摸到我領(lǐng)口,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大概是一種惡心的鄙視,他握著我的脖頸就往前拉,我被他所鉗制,他的薄唇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