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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銘遙沒想到趙彬這么輕易就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不對勁，他也停下吃飯，沉默了一會兒，終于輕聲說道：“趙老師，我交了申請，停止規(guī)培，手上還有兩個病人，出院以后，我就……”

趙彬沒有等他說完“就”什么，他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完全控制不住，吼了出來：“你什么？你要停止規(guī)培？為什么！你知道自己終止規(guī)培、退培，后面會怎么樣嗎？”

羅銘遙雖然預料到趙彬會發(fā)火，但此時聽到他的吼聲，心里還是不自覺地抽動著難受，眼眶有些發(fā)酸：“趙老師，你先聽我說……”

趙彬卻什么也聽不下去，他依舊大聲地說著：“你知道規(guī)定是什么嗎？中斷規(guī)培，視作惡意退陪，三年內都不會再允許你繼續(xù)報名規(guī)培！你有多少個三年能揮霍？你還要不要做醫(yī)生了？你到底怎么想的？現(xiàn)在還沒定下來，還來得及撤回，待會兒我?guī)湍憬o科教科打電話……”

他停了下來，他看到羅銘遙在他面前哭了。他和羅銘遙在一起五年多了，除了最開始那段時間，后來他都沒再見過羅銘遙這樣掉眼淚。時間過了這么久，看到羅銘遙這樣低頭不語，任由眼淚滾下來的樣子，他依舊手足無措，突然所有的怒氣都變成了慌張。他慌亂地抽了一張紙，幫他擦眼淚，說道：“抱歉，我忘了管好自己的脾氣。”

羅銘遙壓住淚水，抬起頭來看著趙彬：“趙老師，我不想這樣了。我不想像這次一樣，你有事的時候，我還要裝作沒事繼續(xù)忙，沒時間沒辦法幫你；不想像你回來的那天一樣，總在關鍵的時候，要上夜班，不能來接你，在一起慶祝一下；不想像之前你惹上官司的時候，開庭那么重要的事情，我都完全忘了，甚至沒有給你發(fā)個消息問問情況；不想像這半年多以來，發(fā)生過很多次的情況一樣，你下夜班的時候，我也累得連個晚飯也沒精力給你準備，回家來總是房間里黑漆漆的，兩個人在冷冰冰的屋子里吃外賣；不想像李老師說的那樣，和你越走越遠，沒有時間好好相處，成為只是住在一起的兩個房客而已。我就想、我只想多一點時間陪著你，多一點時間跟你在一起，多一點時間好好過日子……”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語無倫次，他停下說話，咬著下嘴唇，異常固執(zhí)而倔強地看著趙彬，任由眼淚不停地流出來。

趙彬在震驚中回過神來：“我也想和你多一點時間一起享受生活，我也想了很多。有很多可以緩解現(xiàn)狀的方法，你為什么要犧牲自己的前途？為什么不和我商量？為什么一個人把事情決定了？退了這一次規(guī)培，又要等三年，你有多少個三年可以等？這三年你又要做什么？你都想好了嗎？你怎么能做出這么沖動的決定！”說到后面，他又一次壓不住自己的暴躁，吼了出來。

羅銘遙也大聲地說了出來：“我沒有沖動！我已經想好了！我不想再做醫(yī)生了！趙老師，這根本沒有好的方法，工作、家庭總有一個要犧牲。我已經想好了！我就不適合做醫(yī)生，這個行業(yè)不是我憧憬的樣子，為什么非要逼著自己去做？我不想做醫(yī)生了！”

趙彬完全控制不住，“啪”地一聲拍在桌上：“你說什么？不想做醫(yī)生了？你讀了八年醫(yī)，就這么白費掉，事業(yè)前途全都不要了嗎？說不做醫(yī)生就不做了！”

羅銘遙也控制不住地哭道：“我都不要了！八年，白費就白費了！”

趙彬緊捏著拳頭，忍了很久，最終低低地說道：“你想清楚，你必須想清楚！”

趙彬第二天照常上班。兩個人一晚上都沒說過話，事情又陷入了僵局。趙彬夜里沒怎么睡，早上坐在班車上，也一點睡意也沒有。他感覺又和那一年羅銘遙說不想考博一樣了。羅銘遙內心的固執(zhí)有時候是他很難預料的。他覺得羅銘遙從放棄考博那時候起，就一退再退，他不想看到他在挫折面前退縮，他還這么年輕，不應該對職業(yè)失去信心。

急診科一早又開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