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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盈緩緩靠在季文衍身上,低聲問:“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
季文衍拍拍她的手,繼續說了下去:“何家有數不清的財富,看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一塊香噴噴的肥肉,有權有勢的,都想去咬上一口,只是何家一向行事妥帖,他們尋不到由頭,若是胡亂攀扯,只怕被別人撿漏,于是也只能作罷,直到后來……”
“何家門下的人發現了鐵礦,聽我娘說,那時候我外祖父已經遣二舅舅去看了,并且準備把礦山交給官府,只是二舅舅卻被人攔截在半路上,受了重傷被抬回了何家,沒過多久人便沒了。”季文衍閉了閉眼,在婉盈擔憂的眼神里繼續道:“外祖父知道事情不好,只是還沒等他做好安排,官府就來了人,私開鐵礦意圖謀反,何家就這么倒了。”
婉盈微微用力握緊了季文衍的手,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除了我娘逃出來,其他何家人一個不剩,小舅舅家剛剛出生三個月的孩子也被斬殺,何家的產業充公,下人們也都死的死散的散了。”季文衍嘆了一聲:“若不是因為崔媽媽在,以我娘的身體,哪里能撐到后來。”
婉盈道:“娘她是怎么去的京都?”
“我娘雖說自幼養在深閨,但外祖父疼愛她,早早就給她請了大儒教導,是以她從一開始便知道這一切都是針對何家的陰謀,”季文衍微微瞇了瞇眼:“只是她一個弱女子,求救無門,最后便扮作乞丐與崔媽媽乞討進了京都,后來陰差陽錯之下做了琴姬,又與父親相識,便進了侯府,總算于官家扯上了關系。”
婉盈知道這必定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艱難的經歷,只是聽著,她就能想象到那其中的艱辛,兩個從沒受過苦的女子,到底是憑了什么樣的恒心與毅力才能一路乞討到京都啊?
沉默一會兒后,季文衍繼續講了起來:“我娘長得十分好看,我從沒見過比她還要好看的人,只是幸虧見過她的人少之又少,因而她才能活下來,并且借著父親的手把何家的事情查了個一清二楚。”
“既然父親也知道,那他為什么不能給何家平反?”一個位高權重的侯爺,怎么著都不應該怕那些地方官吧。
季文衍苦笑:“你啊,還是天真了些,若是沒有人在背后給臨安府的人撐腰,他們又怎么敢直接滅了何家一族?”他握著婉盈的手,在她手心里寫下了一個字。
宋?
婉盈梳理著腦子里關于京都那一塊兒的人情往來,能被當做靠山的、姓宋的人家,莫不是……
“宋國公府?”婉盈低呼,“這事兒莫不是與宮里宋貴妃有關?”
季文衍點點頭,婉盈見狀,不由陷入沉思。
現如今,年逾花甲的圣上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中宮范皇后只育有二女并無嫡子,下面宋貴妃育有早逝的大皇子和現如今呼聲最高的二皇子,再有一位昭儀生的三皇子和一位才人生的四皇子,這才人品階太低,四皇子被養在了無子的賢妃名下,至于五皇子,身上有疾,早早就與皇位絕緣了。
二皇子二十多年前就十多歲,確實需要大量的金銀打點,宋國公府的人把眼珠子釘在何家身上,也并不稀奇,只是這些人也太心狠了些,何家那么多條任命,竟是絲毫都不放在眼里的。
思索完畢的婉盈回神,就聽季文衍又道:“宋貴妃一脈聲勢浩大,父親身后還站著侯府眾人,自然不能直接與其交惡,再者說來,父親本是個武將,平白無故與二皇子結仇也太過打眼,落在圣上眼里,再想磨平,可就不是簡單的事情了。”
婉盈了然的點點頭:“是我想左了,只是二十年前的那些做官的早就不在這里了,你為何要那臨安的官員下手?”
“吞掉何家,順便安插人手,二十多年過去,這臨安乃至半個江南,都是二皇子一系的人了,”季文衍冷笑:“我既然來了這里,不給他們添些麻煩又怎么說得過去?”
“那這梅家、杜家和那個什么知府都是二皇子的人了?他們都參與過當年的事情?”
“杜家與前任臨安知府皆是靠在了二皇子麾下,與二十多年前的事并無瓜葛,只是梅家,說是當年之事的禍首也不為過。”
婉盈驚訝:“他們當初竟然這樣兇殘!”
“二十多年前的梅家雖說已開始走下坡路,但朝中卻也有掌權的人,做那些事情并不費力,而且后來又從何家得了那么些東西,這才表面風光的撐到了現在。”季文衍抿了口茶,“我曾經與梅家老大見過一次,他手上的那串七寶佛珠便是何家祖上傳下來的……倒是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