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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樞機頭也不回,“不會生孩子,我也總有些別的本事是你那群女人永遠比不上的!”
商承弼想起歇在吉慶賭坊二樓朋來客棧的景衫薄,“重華,小心。”
吉慶賭坊是一個很吉慶的地方。有最讓男人滿意的酒,也有最讓女人滿意的男人。尋常的賭坊,總會準備許多讓有錢的大爺們玩得更大方一點的美麗女人,吉慶賭坊卻偏偏反其道而行,因為,這里只要一個女人,已經足夠。女人叫十三姐,這間賭坊,原就是開起來替十三姐選男人的。
十三姐美麗、成熟、富有、有智慧、有風情,這樣的女人,想嫁個好男人好像是很容易的事,可惜,能讓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變得既有智慧又有風情,通常是因為,她們從前遭遇的男人都不夠好。當一個女人學會了在吉慶賭坊這樣的地方生存,她判斷一個男人是不是好男人的法子就簡單的多了。酒品看人品,賭術看權術,酒品好不好,用來考慮這人是否能嫁,賭術不,姑且衡量這人是否嫁得值。既然是替十三姐選婿,十三姐本身又是一個極有品位的女人,來吉慶賭坊的男人就至少不會太差,可惜,蹉跎數載,合眼緣的男人沒找到,吉慶賭坊卻被能干的十三姐經營的有聲有色,成了京安最具格調的賭坊了。
哪怕晉樞機氣度高華,穿著又貴不可言,進門的時候還是被很客氣地攔住,“對不住,客官,小店只招待熟客。”
晉樞機不是熟客,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很安靜地抱著他的琴在門口等。
門口的仆從似是很抱歉,向他長揖一禮,這一禮,便看清了他懷中的琴,“小人無禮,公子恕罪。”
晉樞機微微一笑,“謹慎些是好事。”
仆從恭謹地讓出了一條路,晉樞機側身進去,身后跟著歡騰的桃兒。
吉慶賭坊的生意一向很好,就算這里的客人比別處的懂禮數些,賭博也應該是一件熱鬧的事,只是,今天的這里,太安靜。安靜,不是因為冷清,而是因為壓抑。
在賭場里,能帶來這樣的壓抑只有一種可能,雙方堵得太大,賭注下得太猛。
晉樞機的目光穿透重重視線逼過去,就又看到了景衫薄。
今天的他,穿得是一件白衣,白衣如雪,握劍的手卻更白。他原本應該用沒有握劍的那只手揭開骰盅的,因為他對面的女人已經擲出了一個五豹,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可他卻轉過頭看晉樞機,“你來了。”這當然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話,所以,他也沒有等晉樞機回答,掀開了骰盅。
四周都是倒吸涼氣的聲音,那三顆骰子同每個人預計的一樣,豹子,而且是六豹。
“真他娘的邪門,連著二十一把了。”一位看起來就很闊氣的大爺罵。
那位同景衫薄對賭的女子輕輕一揮手,立刻有兩個彪形大漢將這位大爺請了出去,他們的態度雖很恭敬,但絕對不容置疑,“爺今晚輸了十萬兩了!”
“賠給他。誰放他進來的,一并逐出去。”又是那個女人,女人的聲音不夠甜,也不夠姣嗲,卻不知為什么,有一種類似于勾引的奇怪吸引力。她此時已看到了晉樞機,“公子是景公子的舊識?”
“喵——”桃兒跳上了賭桌。
那女人果然很善解人意,“我已連輸了二十一把,公子若是不見怪,可否替我轉轉運氣。”她說著就離開了賭桌。
“多謝十三姑娘。”晉樞機站到了景衫薄對面,“素聞世尊家教森嚴,沒想到,景公子卻是賭中行家。”
景衫薄本不答話。
“聽說公子已經連贏了十一天,不如,我們也來賭一把。”晉樞機微笑。
“我只和你賭劍。”景衫薄的聲音很冷淡。
晉樞機的脾氣似乎格外好,“可以。不過,先比骰子。公子若是輸了,我也不要你的劍,只要你劍首上那只雕木燕子。”
景衫薄臉色一變,“你找死!”
晉樞機將琴放在賭臺上,“聽說,這只雕木燕子是公子十二歲的生辰禮物,只要有這件信物,南七北六十三省,二百七十七家通達錢莊,任君驅策。”
景衫薄抿著唇,他的嘴唇太薄,不說話的時候,便有一種倨傲的冷漠。
晉樞機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可惜,我卻沒有公子這么大方的師兄,隨手送件禮物就能提百萬兩銀子。所以,我若輸給公子,便輸——”他抬起頭,粲然一笑,那已經點了一百九十六盞燈的賭坊竟像是又亮了一重。
黑貓突然一伸爪子,狠狠一拍琴頭,不知為何賭桌上就出現了一張紙,晉樞機一臉的云淡風輕,“當今天子空白手諭一張,若是贏了我,公子就算想免天下田賦十年,也由你做主。”
景衫薄一拂衣袖,將那張空白手諭卷了過來,果見商承弼的朱印。江湖傳言,商承弼曾經賜了一張空白手諭給晉樞機,讓他隨意填賞,沒想到竟是真的。
晉樞機望著他,“緝熙谷一向憂民生疾苦,為天下之先,眼前正有這樣的機會為民請命,更何況,您的骰子已連贏了十一天,連十三姑娘也敗在您手上,公子,賭,還是不賭呢?”
景衫薄將那張手諭折好推回去,又用指腹摩挲著劍首上那只雕木燕子,晉樞機安安閑閑地在賭桌前坐了,看似毫不在意,卻時刻留意景衫薄動作,見他狠狠握著那只燕子,笑得更加輕巧,“當然,輸了,就輸自己的銀子,贏了,卻沒什么實際的好處,公子不答應,也是應該的。”
景衫薄哪里受得住激,更何況,他骰子的技藝天下無敵,是決不可能輸的。可是,這枚燕子卻是三師兄送的,他本就不許自己賭博,若還用生辰禮物去做賭注——
晉樞機像個老謀深算的獵手,不動聲色的等著他上鉤,“緝熙谷已為百姓出了不少力,公子就算不愿,也無可厚非。畢竟,久賭無贏,并不是誰都有這樣的勇氣。”
景衫薄最見不得就是他這份故作大度的神氣,那雙閃著光的眸子分明在說,緝熙谷仁義滿天下都是裝的吧,如今牽涉到自身,就不敢再出頭了。他看著那張空白手諭,盯著晉樞機,晉樞機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公子既然不敢,就算了吧。”
“誰說我不敢?”景衫薄終究受不得激,正要解下劍上雕木燕子壓上去,卻突然聽到一個極具威勢的聲音,“你不敢,我說的。”
十三、張網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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