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奴婢突然想到一件事,奴婢去沈府賀喜時,多喝了幾杯,就離席出去透透氣。后來,遇見了沈爺,他跟奴婢說著話,不覺走到一處僻靜的園子,其中種滿了牡丹花。在大喜的日子,沈爺看著那些牡丹花竟然失魂落魄。奴婢瞧那些牡丹花的品種,名貴稀有,好似與娘娘鳳儀宮的同一品種?!?
上官婉兒的話無疑是給了武后響亮的一巴掌,她與沈言的感情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她心中唯一無法痊愈,無法結痂的傷疤。一直以來,連她自己都不敢去觸碰這道傷痕,如今,上官婉兒竟敢這樣大張旗鼓地揭開這道傷疤,讓她疼痛難堪!
這種被傷害的感覺,讓她感到深惡痛絕,因為,這會讓她看到自己的軟弱,而她厭惡軟弱,哪怕軟弱只是稍縱即逝,她也不允許!軟弱意味著,被欺凌,被控制,被擺布。
自小,她這個庶女經受那些混蛋兄長的欺凌,進宮后,她這個不受寵的才人,與宮中的奴婢無異,任人使喚,毫無人身自由可言。后來,她被迫出家感業寺,落得青春少艾卻要常伴青燈黃卷的下場。
那時的她厄運纏身,深陷苦難的泥潭舉步維艱,只有她有哪怕一點點軟弱,放棄掙扎,順從厄運,那么,她絕對無法走到今天。
正是因為,她拒絕軟弱,讓自己變得剛強,極為剛強,絕對剛強,才能斗贏控制,擺布她的厄運,以強者姿態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厭惡軟弱,更厭惡讓她感到軟弱的人,通常情況下,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證明自己的剛強,也用他們的血洗盡那一刻軟弱的恥辱。
可現在,這個人竟然是上官婉兒,她敢冒犯沖撞自己,的確該死!這些年,她對自己忠心不二,又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若除掉她,還能找到這樣貼心的人嗎?若費些心思,再耐心栽培,應該可以。
那就殺了她!遷都在即,她又知道得太多,必須立刻動手。
第279章 孤家寡人
這時,一旁的上官婉兒見武后出奇平靜,一臉沉思,她在武后身邊多年,知道這是武后最可怕的時候。往往這種時候,武后都是在決定一個人,或是一些人的生死。
她也知道,這次武后正在決定是她的生死,可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是注定死不了的人,若武后真能以此殺了她,倒也死得干凈。
只見武后抬起頭,看著神情淡然的上官婉兒,她本想說“你先告退吧”可剛說出個“你”字,腦海中驟然浮現許多畫面,憂愁的,低落的,開懷的,憤怒的不管這些回憶里自己是何種心情,始終有個人站在自己身旁,或勸慰,或開解,或恭賀,或出謀劃策。
這個人就是上官婉兒,她從不向人敞開心扉,可唯獨能向上官婉兒說上幾句心里話。
若在尋常百姓家,在她這樣的年紀,時常陪伴在身邊的應該是丈夫,或許兒孫。
可她嫁入帝王家,丈夫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兒孫都是她必須要堤防的政治對手,就連身邊的至親之人,她都得敬著防著,彼此都難以敞開心扉,又如何奢望他們時常陪伴在身邊?
她在權利的山峰上不斷攀爬,終于掃除一切障礙來到山頂,可以停下腳步,得意地欣賞贏得一切,她感覺自己能夠如神一般睥睨眾生,主宰他們的生死,甚至,一聲號令就能讓天地變色!這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實在太痛快了!
她應該盡情享受這種感覺,可就在決定要除掉上官婉兒,那短短的一瞬間,她驀然回首,才發現身邊竟空無一人,如孤家寡人般站在寒風凜冽的山峰之上。她突然意識到,她擁有神的權利,就得承受神的孤獨。
其實,如果她改變主意留下上官婉兒,不會折損她神般權利,卻能讓她沒那么孤獨。她究竟是該選擇捍衛剛強?還是,選擇承認需要陪伴?
在猶豫間,她的手替她做出了選擇,只見她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上官婉兒一巴掌,厲聲道:“這一巴掌是告訴你,心里的聰明,別用在嘴上!這一巴掌本不該打在你臉上,而是你脖子上,這樣愚蠢的錯誤一次就夠了!”
上官婉兒知道,武后除了管教年幼的太平時,曾動手打過她,除此之外,武后再沒有親自動手教訓過任何人。
因為通常,武后喜怒不形于色,不會當面表明她的惱怒,可一旦有人得罪了她,不用多久,那人就會大禍臨頭,甚至,身首異處。
所以,受到武后的這一巴掌,她簡直受寵若驚,這足以證明她在武后心目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這時,上官婉兒垂下視線,抿了抿嘴道:“奴婢記清楚了!謝謝娘娘!”
武后沉默了片刻,換做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道:“本宮也知道,不可能讓你一輩子都留在本宮身邊,而袁一不再是當年那個三流捕役。現在,以他的身份,價值來說,都不會委屈你。本宮也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本宮不僅僅是為自己打算,也為你做了打算?!?
她看到武后說這番話時,語氣神情都很真誠,知道這是武后的真心之言。
若她不知道未來,她會動心,可她偏偏知道未來,這一輩子,自己注定待在武后身邊,為她效忠賣命,然后,又注定出賣她!
雖然,她心中愁緒涌動,可臉上卻表現得十分平靜,道:“奴婢懂了?!?
武后點點頭:“若你真為袁一好,就更要看緊他,若讓本宮發現他有二心,絕不會輕饒他?!?
“是。奴婢明白?!?
這時,袁一琢磨著武后的那番話,一直從含元殿走到通往宮門的甬道上,恰好看到相王李旦就在不遠處。
于是,他就暫且擱下心事,快步走到李旦身邊,寒暄道:“沒想到,在這里遇到相王,正好同相王一道出宮?!?
李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嗯。”
通常,遇到這種不受待見的情況,他都會識趣的走開,可現在,他帶著目的而來,因此,他便繼續殷勤道:“不知相王喜不喜歡馬球,如果相王有興趣,改日可以打上一場?!?
李旦冷淡道:“沒興趣!”
或許,這樣的尷尬他早有預料,因而,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這樣???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覺得相王對我有些成見,是不是那次在倚翠樓的緣故?”
聽他把話挑明了,李旦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榮郡王是倚翠樓的??停@是眾人皆知。本王可不喜歡留戀煙花之地,又何以會遇到呢?”
他聽到李旦撇得這么干凈,就知道這家伙是個表里不一的沽名釣譽之徒,就算這家伙喜歡葉雙雙,可礙于自己的身份,也絕不會給葉雙雙任何承若。
這樣想著,他點點頭:“我懂了。我本想澄清一些事情,現在看來,根本沒有這個必要?!闭f罷,他剛要邁開步子離去,就聽到李旦道:“你想要澄清什么?”
他低頭沉默了片刻,而后,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李旦道:“如果你喜歡葉雙雙,不介意她是青樓女子,我就澄清。如果你從沒去過倚翠樓那樣的煙花之地,那我就不需要澄清。”
李旦皺眉道:“你這什么意思?”
“剛才早朝已經宣布遷都,再過一段日子,你就要前往洛陽,而我則要留在長安,倚翠樓是該留在長安,還是該遷往洛陽?這就是我想要說的?!?
李旦想了片刻:“你這是在勸我帶葉雙雙走嗎?你跟她不是?”
“我能跟你說這番話,你覺得我們之間能有什么?”
李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袁一道:“如果你介意她是青樓女子,或者不夠喜歡她,就讓她留在長安。如果你帶她走,就要好好待她?!?
說著,他湊到李旦耳邊,壓低聲音道:“如果讓我知道,你虧待了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即便你是王爺,我也要法子教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