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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到盡興處的罌粟瞥了眼,華麗卻局促的鳥籠,又看了看自由飛翔的錦雀,眉心一緊,歡快的琴音變得惆悵,鳥兒高亢的歡鳴也漸漸低沉,她們如深閨中的姐妹訴說著各自的心思。
突然,錦雀落到了罌粟肩頭,輕輕啄了她幾下,她的手指快速拂動琴弦,像是熱情的鼓舞,錦雀一拍翅膀,朝水榭外的藍天飛去,在眾人呼喊追趕聲中越飛越高,最后一個琴音落下,罌粟的手放在微顫的弦上,對著湛藍的天空淺淺一笑。
罌粟端坐在華美的馬車里,當馬蹄跨進長安城樓的那一刻,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歡騰了起來。當了解賀蘭公子不過是揚州過客,他家鄉在帝都長安時,罌粟憧憬,有一天會來這兒,走過他走過的街道,吃著他吃過美食佳釀,與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度過四季的陰晴雨雪,現在她馬上就能做到了。
光陰荏苒,罌粟已來長安一年有余,她憑借傾城美貌,繞梁的琴音名動帝都,又因風流才子的一句“膚如凝脂眸似水,笑靨如花罌粟蠱。”讓她名動天下,為天下男子所傾慕。
這些青樓女子夢寐以求的虛名,對于罌粟來說只是個負累,她所愿的不過是見賀蘭公子一面,可天意弄人,當她從揚州來到長安城的時,賀蘭敏之正好受令出使大食國,所以,無緣得見。
第74章 因愛而生(三)
春光初至,長安街市旁的挑花開得正明媚,夕落時分,罌粟突然來了雅興,攜了丫鬟暖月漫步在城中最為僻靜,但也是挑花開得最爛漫的街道上。看著滿目風揚落下的桃花,聞著撲鼻清香,仿佛可以忘卻一切凡塵俗事。
微風乍起,遠遠飄來一陣清脆的佩環聲,她不經意地抬頭,看到那個想念過千萬遍,夢到過無數回的賀蘭公子,正輕搖折扇朝她走來,他的冷若冰山的容顏未變,俊逸孤傲的步態依舊。
靜立在原地的罌粟見他越來越近,全身都在顫抖,她努力克制此刻緊張不安,安靜的等待著賀蘭敏之驚訝地認出她,迎來人生中最好的時刻。
一切美好的期待都在賀蘭敏之的擦身而過中化為泡影,她幾乎能感受到,她的身影沒有在他眼眸中蕩起一絲漣漪。
她喃喃道:“難道我沒抹醉霞胭脂,他就不認得我了嗎?”
此時,風吹落了她頭頂的挑花,看著它們片片墜地,她知道,那不是花瓣,是她凋零的心。
她來長安時就聽說過賀蘭敏之的放浪不羈,而她達官顯貴們競相追逐的花魁,所以,她知道,終究會再見到賀蘭敏之,后來,漸漸忘記那次碰面,進入習慣的等待中。
在一個繁星密布的夜晚,老鴇強不過一群長安權貴相逼,只好讓罌粟擱下對聯的規矩來到花園,隔著架設好的帷帳,為那些左擁右抱同姑娘們喝著酒的權貴們彈琴。
罌粟看著帷帳后,一張張模糊的面孔,似乎還能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垂涎,揮之不去的厭惡感伴著琴音越演越烈。
一曲畢,暗暗舒了口氣的罌粟起身告退,正要從另一側走出帷帳,卻聽到在座有人出言調戲道:“小美人,要走啊!帶著本大人到你的閨房,好好將你賞玩一遍!”
“錢大人,說什么醉話啊!罌粟姑娘可是賣藝不賣身,今晚來了半個朝廷,她連正臉也沒讓我們瞧一個,還是賞玩你身邊的這倆個姑娘吧!
說完,響起一陣猥瑣的笑聲。此時,響起一個富商模樣的人起哄道:“我自認沒本事能與罌粟共度,如果在座有哪一位大人能在她閨房呆上一晚,我愿意把家中大宅,一屋子字畫古董,再加上所有的姬妾全給他!”
聽到這話,在座知道罌粟寧死不從的脾氣,所有,只是打趣,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就在罌粟走出帷帳時,在座一人起身走到帷帳后,一把拉住罌粟的手,罌粟的心一驚,琴從懷落地,她臨危不亂地從懷中抽出匕首,轉身之際朝那人刺去。
毫無防備的那人見匕首襲來,慌忙用手去擋,可白刃從他手背劃過。握著匕首的罌粟見給了那人血的教訓,得意地昂起頭時,瞧見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種如臨夢境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等她緩過神,意識到面前站著的真是賀蘭敏之,萬千思緒涌上心頭,這種尷尬的碰見,讓她不知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一旁用手帕包扎好傷口的賀蘭敏之逼進她,用手背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邪魅一笑,湊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可是賀蘭敏之,輕易就被一個弱女子傷了,是不是太難堪了?罌粟姑娘,你說我該怎么挽回面子?”
她側過臉,差點碰到賀蘭敏之菱角分明的嘴唇,她慌忙回過頭,向后退了一步:“傷了大人,是罌粟的不是,大人要抓要關,絕無怨言!”
賀蘭敏之伸手,一把將向后退著她緊緊摟入懷中,柔情地摸著她如瀑的青絲:“好,那我就罰你,今晚做我的女人!”
歸隱荷居中,床榻前的重重帷簾已放下,錦被下的罌粟看了眼身旁睡得正熟的賀蘭敏之,想起今晚他的柔情,他的細語,不由得羞紅了臉。
她側了個身,伸出雪白的玉臂,用指尖輕輕地觸摸著那張菱角分明的臉,指尖傳來的淡淡溫熱,讓她不由得感激上蒼,實現了相遇的夙愿。此時,一個貪心的念頭閃過,她想要擁有這個男人,包括愛。
她依偎在賀蘭敏之懷里,甜蜜的睡去。當她醒來時,不見了賀蘭敏之,悵然若失的她撿起床旁的衣裳穿好,赤著腳走出屏風,看見賀蘭敏之坐在案幾前,綁著細細的竹條,好像是在做風箏。
賀蘭敏之見了她,笑道:“睡得好嗎?”
滿臉緋紅的她點點頭:“你呢?”
“很好!”賀蘭敏之放下綁好的風箏骨架,抬頭看了罌粟良久:“我是個風流浪子,而你卻把最寶貴的東西給我了,我能送些什么給你?”
她沒有答話,徑直走到賀蘭敏之身邊,拿起畫好的風箏面,道:“看樣子,你很早就起來了,這是要送給誰的?”
“心上人。”
此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賀蘭敏之吩咐道:“進來吧!”
走近老鴇疼惜的看了眼罌粟,將手中的藥遞給她道:“這時賀蘭大人吩咐熬的,喝了吧!“
罌粟望著藥愣了一會兒,等回過神,向還在做著風箏的賀蘭敏之問道:“這是什么?”
賀蘭敏之聲音淡然道:“喝了這藥,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身在青樓中,聽賀蘭敏之這么一說,他頓時明白碗中是什么藥,她冷冷一笑:“一夜風流過后,怕我會懷上孩子,要挾到大人對嗎?你還留在這兒,只是想親眼看我喝下這碗藥吧!”
賀蘭敏之冷冷地抬頭望了她一眼:“既然知道,就喝了。”
一陣刺骨的寒意向她涌來,多年前,那個帶給她溫暖,讓她重生的人怎會如此冰冷無情?
當她用顫抖的手端起藥時,賀蘭敏之的風箏已經做好,他走到門外,對隨從,吩咐道:“把風箏送到大明宮東門,說風箏買來了,我有事不能陪她主人去了。”
在若隱若現的說話聲中,罌粟將那晚苦澀的藥喝下,她好似明白,上天是公平的,實現了愿望,現在又來拿去承若。
講完往事的罌粟拿起茶盞喝了口茶,看著坐在對面沉默著的袁一,笑道:“你給我說了個笑話,我給你講了段往事,算是扯平了。”
回過神的袁一望了眼她,神情盡是憐惜道:“現在算是明白,你對賀蘭敏之的衷情了。”
罌粟欣慰笑了笑:“知道嗎?從來沒向任何人提過這段往事,多怕你笑我傻,聽到你言語間有那么一點點肯定,我竟然想說,謝謝。”
看著罌粟發自內心的微笑,袁一心想,一個的女子能堅強地為愛而生,鍥而不舍地追求所愛,得到的不是肯定,而是敬佩。
此時,他突然想起武后曾說過的一句話“真愛是哪怕被對方萬箭穿心,還是會找千萬種理由原諒他”罌粟對于賀蘭敏之或許正是如此。
正在這時,梅仁走了進來將冊子遞給袁一道:“氤氳館果然是日進斗金,核對了查不多一個多時辰,才把那批銀子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