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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滿臉怒氣道:“竟然說本宮自作多情,他真是個大混蛋!本宮再也不想理他了!”說罷,哭著跑進了房中。
袁一本以為,太平受了這些罪,就會對賀蘭敏之死心。
可沒想到,才過了兩天,她的心就出現死灰復燃的跡象,她逮找誰就跟誰說賀蘭敏之的好,要是別人不附和,她就沖人發火。到了第三天,她就開始找盡各種機會,在賀蘭敏之面前晃悠,等著他主動搭理自己,后來,如此連續四天后,不堪其擾的賀蘭敏之只好被迫就范。
這日,身子大好的榮國夫人見外面春光明媚,恰好太子,雍王與英王又前來府中探望,便提議眾人一起到春舍走走。
閑話間,眾人攜著榮國夫人已來到春舍,榮國夫人看了眼一旁的太平,笑道:“這些日子有公主陪伴,老婆子甚是開心,連病都好得特別快,現在老婆子能走能吃了,公主也可以安心回宮了!”
聽到這話,太平正想說不著急回宮,可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許多家仆一窩蜂地往這兒跑來,見狀,太平對身邊的袁一吩咐道:“你去看看,這是怎么回事。”
“是。”袁一領命而去。
只見他從半道上攔下一個家仆,詢問道:“主子都在前面,你們這般瞎沖亂是要干嘛?”
家仆難掩興奮道:“賀蘭少爺請來了罌粟,說是要彈琴給夫人聽,你趕緊放開,我還要去占個好位置!”
說話間,春舍的牌樓外來了一頂錦轎,賀蘭敏之欠身扶出白衣勝雪的罌粟,只見她頭戴帷帽,容貌盡藏于過膝的黑紗中。
雖是如此,可她周身似乎籠罩著特別的光束,她款款而來之時,落足的每處地方好似都有不惹纖塵的曇花開放,經過她吹來風都特別暖,特別醉人。她的卓絕之姿,好似在告訴此刻注視她的所有人,她是從仙國誤墮入凡塵。
隨著罌粟來到東面的花林中,其他人也紛紛聚了過去,只見一直背著琴的賀蘭敏之,殷勤地將琴擺好后,向她做個請的手勢。
只見她點了點頭,當她伸手揭下帷帽,露出真容的瞬間,引得眾人“哇”聲一片。
此時,太子李弘的目光也被罌粟吸引,只見滿臉迷醉的他喃喃自語道:“膚若凝脂眸似水,笑靨如花罌粟蠱。明明是平常人的眉眼,鼻子,口唇,可拼湊到她臉上就如此超凡脫骨,好像頃刻間就要隨風而去。原以為罌粟徒有風塵之名,今日一見,真抱憾她過早墮入風塵!”
話聲雖小,可還是被一旁的袁一聽到,他笑了笑,心語:“這滿口德仁的太子,怎也會對風塵女子著迷?”
這時,空靈的琴音驟然響起,袁一抬頭看到罌粟的玉指在琴弦中游走撥轉,如此情景,讓他想起幾月前,在賀蘭雅集上與她的初次相見。
第21章 初見罌粟
那天,捕衙收到消息,賊偷千只手有可能光顧將要舉辦賑災義賣的賀蘭雅集。為了防范于未然,當晚衙丞便派遣袁一喬裝混進雅集,以此,確保一眾達官顯貴在盡興義賣的情況下,還能悄無聲息地將要犯拿歸案。
在雅集上,袁一見千只手遲遲不出現,正感到百無聊賴時,罌粟突然而至,見此,他與滿堂賓客皆是又驚又喜。
雖然只是初見,可罌粟絕世的容顏,冷漠不染纖塵的神態,讓他一見,便傾心不已。
他看著高臺上撫琴的罌粟,滿心沉醉之時,無意間,聽到身邊的達官顯貴,交頭接耳道:“這罌粟果然是名不虛傳,若能一親芳澤,也不枉此生!”
“周侍郎,你的愿望是不是太低了?區區風塵女子,若不是攀上賀蘭公子,還不是隨你我,玩弄于鼓掌中,等賀蘭公子玩膩了,還怕輪不到你嗎?”
他聽到此話,胸中不由得燃起一股無名怒火,可轉念一想,為什么要生氣,她的確是供人尋歡的風塵女子。
突然,在曼妙的琴音中出現“嘣”的一聲亂調,罌粟見琴弦斷了,一臉羞愧咬了咬唇,起身致歉道:“罌粟技藝拙劣,污了大人們的耳,萬分慚愧!”
罌粟除了美貌,琴藝也是冠絕天下,今晚竟出現這樣的差錯,感到被怠慢的眾人,都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起來。
這時,被急招入宮的賀蘭敏之恰好趕回,將一切看在眼里的他快步躍上高臺,向眾人躬身道:“在下本該在此招呼諸位,可方才被急召入宮處理要事,此時才歸來,失禮之處,還請諸位包涵!”
說罷,望了眼低頭不語的罌粟,而后,走到琴邊,伸手撫過琴弦,向眾人道:“這琴是賀蘭府珍藏的龜裂古琴,弦絲至今未換,琴弦理應調試得極松,可剛才一摸卻繃得很緊,顯然是府中的調琴師失職,才導致琴弦崩裂,讓各位見笑了。”
對于這番的解圍,罌粟報以感激的一笑,這時,賀蘭敏之躬身,撿起罌粟被琴弦折斷的指甲,將其放在一方錦帕上,向一旁主持義賣的管家問答:“今日籌了多少善款?”
“啟稟大爺,籌了一百萬七千六百兩白銀。”
他點點頭,詢問罌粟道:“姑娘,愿為關外缺衣少食的百姓盡一份力嗎?”
罌粟看了看錦帕中的指甲,微笑點點頭:“可以。”
見此,他舉了舉抱著指甲的錦帕,道:“罌粟指甲一枚,起價一百兩銀,規矩依舊,價高者得!”
在此起彼伏的喊價聲中,袁一不由得感嘆,真不愧為“膚若凝脂眸似水,笑靨如花罌粟蠱”的罌粟,不過片刻功夫,她的這枚指甲就被喊到了九萬兩。
可當喊價快到十萬兩時,方才誓爭到底的幾名富賈突然偃旗息鼓,袁一開始覺得奇怪,可轉念一想,為了捧場這次義賣,城中不少權貴忍痛獻出了家中的寶貝。
其中,以太平公主的百羽霓裳最為名貴,作為頭陣賣品,已被他身邊這個身著貂裘,戴著大金鏈子,標準的暴發戶摸樣的男子以十萬兩巨款買得。此時,如果風塵女子的小小指甲,就能凌駕在公主最心愛的羽霓裳之上,花了銀子事小,得罪了公主事大。
這時,袁一聽到暴發戶的隨從,憤憤不平道:“什么?九萬八千兩買一枚指甲,這家伙是腦子進水了吧!”
聽到這話,暴發戶轉頭望了眼滿絡腮胡的隨從,示意讓他不要亂說話。
袁一正覺著這對主仆好笑時,瞥見一個像是千只手的鬼祟身影,避過眾人往房外去,見狀,他慌忙起身追了出去。
那千只手向來擅長躲藏,袁一在賀蘭府中陪他玩了許久“躲貓貓”才把他抓住。袁一捉著千只手出府時,路過一處僻靜的荷塘,瞧見那暴發戶的隨從,正在調戲罌粟道:“風塵妞,我家公子有的是銀子,請你去府上玩玩,趕緊開個價吧!”
只見被逼到荷塘邊的罌粟,神色慌張道:“你這個惡徒,一路尾隨我到此,原來安得這個心。告訴你,我寧可死,也不會任你們魚肉。”
隨從笑著用手推了推罌粟的肩膀,張狂道:“那你死啊!死給大爺看看唄!”
見隨從實在可惡,袁一解下千只手的腰帶將他綁到樹上,跑向前,一腳狠踢向隨從的小腹,而后將塘邊的罌粟拉了回來。
這時,捂著肚子躺在地上的隨從,對著袁一罵罵咧咧道:“你這是那個混蛋,別讓我知道你誰,不然,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袁一放開罌粟,一腳踩在他臉上,笑了笑:“都這德行了,還敢這么橫!你爺爺我,姓袁,名一,要報仇到長安捕衙找爺爺,隨時恭候。滾!”
見隨從狼狽離開后,袁一理了理衣裳,正等著罌粟上前道謝,卻瞧見千只手已松了綁,躍上了房頂,見此,他只好撇下罌粟,慌忙追了上去。
袁一以為那次錯過,就再無緣見到罌粟,可萬萬沒想到,今日她會出現在這兒。他以為自己對罌粟依舊心馳神往,可他卻沒有,不是眼前的罌粟不夠驚艷,而是他心里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人。
這樣想著,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上官婉兒,發現微微皺著眉的她正看著自己,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豎起大拇指,好似在說:“在我心中,你是第一。”
而后,他又指了指撫琴的罌粟,慢慢地豎起小拇指后,他搖了搖頭,將小拇指彎下。上官婉兒見到他打手勢的逗趣摸樣,嘴角不自覺彎出一道明麗如彩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