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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做嘔吐樣道:“太惡心了,別說了。”
碧云拿過上官婉兒放在膝上的書,看了看:“這兩年你日讀夜讀,萬卷閣的書都快被你看遍了,怎么能想出這么爛的點子?”
上官婉兒笑道:“說這些,就讓姐妹圖一樂,信了,不真傻了嗎?”
碧云啐了一口道:“最討厭你這狡辯的樣子!我這就去掌閣那兒,告發你私帶藏書,讓你的小蹄子開開花!”
“我錯了還不成,書還給我吧!”她說著,滿院子追趕起逗她玩碧云。
“把書還你也成,這個月去御書房走動的差事都給我,怎么樣?”跑到墻角的碧云舉著書站到了一塊大石頭上。
她雙手環胸,仰頭望著碧云:“這兩年,咱們去御書房的次數加起來不下兩百次,可又有幾回能睹天顏,你不像我,到了二十五歲就能出宮了,何必為了那看似雍容,實為荊棘的華服,而終生困于宮闈之中呢?”
“你這丫頭比我還小了幾歲,口氣怎么像個老人家似的!舍不得就舍不得,別想用那些破道理忽悠我了。”揚著書的碧云不屑地說道。
“不過是跑腿的活,有什么舍不得,這一年的全給你吧!”
“真的啊!”碧云高興地一甩手,不小心將書拋過了墻頭。
眾人聽到墻外一聲“哎呦”,都攀到墻頭去看到,到底是誰這么倒霉。碧云生性爽朗調皮,低頭沖著被砸的人一笑,正要他把書扔上來時,聽見有姐妹輕聲道:“糟了,是六皇子!”
見狀,上官婉兒拉過跳下來的姐妹,問道:“瞧清楚了,那人真是六皇子?”
見姐妹連連點頭。
碧云急得直跺腳:“墻那頭是往太液湖去的小道,平常經過不是御醫,就是金吾衛,今天犯了什
么邪,怎么偏偏砸到了皇子!婉兒都怪你說那些,這會兒真應景了。”
抱怨間,六皇子身邊的太監高聲罵道:“哪個瘋丫頭砸了主子不知道啊!藏能藏到那里去,趕緊滾出來,不然,別怪咱家捅到內侍司那兒去了!”
聽到“內侍司”三個字碧云嚇得哆嗦,拉著她的手道:“內侍司對付咱們這些下等宮女,無非是打一頓,再扔到掖庭宮,怎么辦?”
“六皇子,李賢。”她沉吟了片刻,拍了拍碧云,道:“別擔心,交給我。”說罷,走了出去。
這時,她來到墻外,看到身著紫袍,面如冠玉的李賢出現在眼前,她的心竟沒出息地狂跳不止,她突然討厭自己的膚白如雪,讓旁人將她滿臉的飛紅看得異常清楚。
她不斷告訴自己,此時的這種感覺,絕不是一見鐘情,而是一種宿命感,有人說過,她命中注定要與李賢相愛,之前,她顯然低估了宿命,高估了自己。
李賢皺眉打量了她一眼,將書遞給她道:“這次先不追究了,不能再這般冒失,宮中是個有規矩的地方!”
她躬身道:“奴婢知錯,定當謹記六皇子教誨。”
她轉身剛走出幾步,李賢快步追上她,欲言又止。見狀,她心如鹿撞,以為李賢要問她姓名時,卻聽到:“方才在墻頭沖我笑,獨梳飛天髻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她心中歡蹦的鹿,好像被一只自作多情的箭射殺,她聲音低沉道:“碧云。”
這日下午,她正坐在案頭記錄各宮還回的書籍,見李賢宮中的太監,將書放到案上,特意說道:“六皇子說,前些天借的這本書,字跡有些損壞,書是在姑娘這兒借的,所以,今日趁沒人的時候,好好檢查一下。”
她一聽就明白李賢是把她當成了信鴿,碧云一門心思,想要飛上枝頭,成全她風光幾年,也比懷著不安分心在深宮行差踏錯強。
這般想著,便回話道:“勞煩轉告六皇子,奴婢定當用心檢查。”
她拿著李賢藏在書中的信,回到房中,看到碧云獨自在窗邊嘆氣,正要給她信。可碧云卻先開口道:“你說六皇子問了我的姓名,都好幾日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是逗我玩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道:“動靜不是來嗎?哎……我不辭辛勞,可有些人還不信我啊!”
碧云一邊道謝,一邊搶過她手中信,念道:“鏡中人,千里相逢。向下看,依山傍水。”碧云不禁皺眉道:“不是我肚里沒貨,詩我真讀過幾本,可這陰陽怪氣的,還真不知道什么意思,萬卷學士趕緊來幫我看看。”
她拿過信,笑了笑:“好一個肚里有貨!這壓根就不是詩。”
碧云疑惑道:“不是詩?那他寫這些來干嘛?”
“瞧六皇子這手筆,可不是寫詩抒情的婉約派,而是直接幽會的豪放派。”
碧云拍手道:“好啊!能同六皇子花前月下,想想都醉了。不過,他約在哪?什么時辰?信上都沒寫啊!”
“寫了。可像是要考考你。”
碧云扶著額頭,郁悶道:“我最煩猜來猜去!萬卷學士,怎么也得救救我!”
她自信滿滿道:“我最討厭賣弄的人,怎么會讓他得逞呢?”
她聚精會神看了片刻,輕松一笑:“不但是錯位字謎,還句中有意。‘鏡中人’是個‘入’字,‘千里相逢’是個‘重’字。‘向下看’是個‘睡’字,‘依山傍水’是個‘汕’。入與睡是一對,說得是時辰,重與汕是一對說的是地點。”
碧云聽得一頭霧水:“入睡是什么時辰?重汕又是什么地方。”
她搖頭苦笑道:“入睡就是人定,地點在依山傍水的重汕亭。”
“重汕亭挺清凈是個好地方!我得趕緊打扮起來,你說六皇子是喜歡柔媚點,還是素雅點?”
她對著翻箱倒柜的碧云道:“你真去重汕亭赴約,不怕出什么事?”
碧云把她往門外推,邊道:“六皇子就快封王能納妾了,若真發生什么,那我就飛上枝頭了,到時候富貴了,姐妹不會忘了你的,去忙吧!”
那日碧云徹夜未歸,她也一夜未眠,宿命的背離感讓她陷入恐懼,以為清晰的人生突變得一片模糊,她不斷問自己,會走向何方?
極致的恐慌過后是豁然開朗,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到她床前,她緊鎖的眉頭松了,嘴角的甜笑浮現。她將手伸向光,當它握在手心的那一刻,她感覺,前面的一切都是未知,又能重新掌握命運!
這日,碧云收到了李賢藏在書中的信,這回不是啞謎,是首情詩。碧云深知李賢鐘意貌雙全的女子,可她不過是個繡花枕頭,為了能與李賢高山流水,只得求助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念起李賢的寫來的信:“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照流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聽她念完,碧云笑問道:“萬卷學士,他想對我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