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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紹抬起頭望向楚思溫，發(fā)現(xiàn)他是那么冷靜。夭紹忽然很希望楚思溫可以幫他否認(rèn)一切，可他也知道，楚思溫其實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旁觀著他的選擇。

你總要學(xué)會獨當(dāng)一面——在很久以前，楚思溫如是對他說。

“我有公子便好了。”他說。

楚思溫收起握著夭紹的手，翻開書卷的另一頁。兩廂安靜地待了片刻，時而聽見窗扉外風(fēng)掃落積雪的聲音，軟綿綿的——啪嗒，融進(jìn)了泥里。

“我看見你帶回來的那些頂皮酥，那是那婦人送你的么？”良久，楚思溫問。

夭紹說：“嗯，她道是我小時最喜歡吃的點心，親自做的。”

“你仍不愿承認(rèn)‘殷可留’這個身份？”楚思溫繼續(xù)問。

不知為何，夭紹好像不如當(dāng)初那般堅定了。他抿抿唇，依舊答是。

“把那頂皮酥還回去。”楚思溫的聲音似在冬天的空氣里凝結(jié)，“殺了她。”

第三章

夭紹十五歲的時候初次直面死亡，殺一條魚、殺一只兔子、殺一條狗、殺一個人……無非都是兩眼一抹黑，與睡著的時候看似無任何差別。活著和死亡究竟有什么區(qū)別？楚思溫告訴他，有些人的“活”就是別人的“死”，是生是死僅僅過眼云煙。

夭紹蹲在黑土堆前，手上沾滿了泥巴，心里回想著楚思溫的話，隱隱約約懂得了其中的含義。前不久那陌生的婦人還笑著讓他進(jìn)屋暖暖身子，一眨眼就躺在了黑乎乎的泥下。空氣中彌漫的腥膻提醒著他：這個自稱與他的過去有關(guān)系的人——死了。

他相信楚思溫的任何決定，卻也自作主張了一回兒。李嬤嬤躺在血泊里，孤零零的，夭紹忽然就想起那包熱騰騰的頂皮酥。他親自挖了墳，埋了土，折了樹枝栽在旁邊，一坐便是天明。

后來，夭紹騎著馬，馬蹄踩在鄉(xiāng)間的泥土上嘚嘚地響。他望著天邊的云，想象著公子對于自己自作主張的行為會是怎樣的神情。會生氣嗎？估計不會，他從來沒見過公子憤怒的模樣。會若無其事？應(yīng)該也不會，公子不喜歡他不聽話。

楚思溫的形象在夭紹的腦海里變來變?nèi)ィ癯獞蛩频模樕弦粔K白一塊紅，噔噔噔地繞著場子走半圈。夭紹這廂胡思亂想著，那廂就遠(yuǎn)遠(yuǎn)瞧見一只傀儡杵在山腳下。傀儡的肩上鋪滿簌簌細(xì)雪，似乎在那里守了許久。

夭紹緊了緊韁繩，傀儡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待他踏進(jìn)九思莊的大門，已不見身后傀儡的身影。他特地繞去楚思溫的書房，卻未能尋到人。而后他又去了工坊、大廳、寢室，仍未尋到楚思溫的人影。

他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著急地向后山去。后山有一處梅林，每到初春時分便是滿眼的緋紅，風(fēng)一吹，落英繽紛。

花瓣紛飛揚揚，楚思溫站在梅花下迎著和煦的日光。他望了過來，沉默地等待著夭紹踏著綿軟的花瓣，向他走來。

“也不懂得換件衣裳。”楚思溫?fù)徇^夭紹沾著血跡的衣袖，說道。

夭紹怕污了楚思溫的手，趕緊退開半步，拘謹(jǐn)?shù)鼐揪咀约旱囊律选Ｃ慨?dāng)他比計劃中的歸程遲了些時辰，都會有個傀儡盡責(zé)守分地在山腳下待著。他

“我不想公子多等一刻。”他飽含歉意地低下頭，為自己前幾天的自作主張感到愧疚。無論如何，他都不該讓楚思溫?fù)?dān)憂的。

“嗯。”楚思溫說，“所以你為什么遲了兩天歸來？”

夭紹瞅了瞅楚思溫平靜的神色，老實地答：“我埋了那婦人的尸體。”

楚思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