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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覃道:“她不肯讓你進門,聽著像是在氣我,畢竟是我讓你出她家到炭行的。”
大壯嘿嘿一笑,再不言語。韓覃頓時明白了,這兩口子如今要和好,將她當成個壞人要一起□□了。她一笑道:“既是如此,我上她家門親自替她賠個不是去。只怕她就能收心與你過日子了?!?
“只是要多麻煩你一回?!贝髩堰B忙應道。
韓覃又是一笑。喬惜存的家又在西城唐府附近,恰今天李昊出征之前正在祭告天地神祠行祃祭禮,為防多事,她帶著熊貫與許知友兩個并唐牧的二十幾個護衛,浩浩蕩蕩穿半個城要往喬惜存家去。
才出怡園不多遠,忽而便見韓雅急匆匆的跑來。她追上了韓覃的車,氣喘噓噓哭道:“二姐姐,昨兒夜里清兒叫人送出宮,送到我那兒了。她哭了大半夜,我倒覺得這是好事,寬懷了她大半夜,誰知臨天亮悶了一覺,早晨起來她便不見了,臨了還留一紙書,說自己丟光了祖宗臉面不活了,要跳護城河去,這可怎么辦?”
韓覃聽了這話自然也大吃一驚,細問道:“她走的時候可曾帶著東西沒有?”
韓雅伸手拎著雙繡鞋道:“若是她肯帶點財帛衣服,我倒還沒這么急??墒菍m里賞出來成山的東西她分毫未取,走的時候連鞋子都未穿著。”
畢竟都是姐妹,韓清雖有過錯,卻也是叫男人們利用。韓覃不敢叫熊貫與許知友離身,揮了那些侍衛道:“去,跟著我妹妹一起去沿著里外護城河細細的尋一遍去?!?
韓雅帶著人匆匆離去,韓覃自然也無心再往前走,靠車在路邊等著,忽而便見不遠處亭閣相圍,尋常老人們聊天散步看雜耍的茶圍子旁一陣騷動,有幾個孩子一路沖了過來,叫道:“淹死人了,淹死人了!”
韓覃在車上瞧著一些人撈上來是個穿綠衣的女子,遠遠瞧不真切,帶著熊貫與許知友兩個匆匆趕過去,見是一具臉都腐爛了的女尸,她干嘔了兩聲,轉身疾刻往回走著,許知友與熊貫兩個緊跟其后。她才上了車子,隨即一把匕首搭在了脖子上,韓覃頭發叫人扯住,她顫聲問道:“韓清?”
“叫你那車夫滾下馬,否則我即刻就劃花你的臉!”韓清咬牙切齒說道。
韓覃緩緩揚起雙手道:“好,我即刻就說,你先松了刀子……”
她話未說完隨即往后猛然揚頭,腦后插的長簪短釵齊齊戳向韓清的臉。韓覃隨即大叫:“熊叔叔!熊叔叔!”
馬車隨即劇烈晃蕩,韓覃也不知外面駕車的人究竟是誰,翻過身騎趴在韓清身上,攥緊她亂晃的手腕反絞,待她松了匕首隨即一腳踢到車外,伸手甩了韓清兩個耳光,罵道:“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有娘養沒娘教的東西,好好兒的日子不過,你這是又跟誰攪到了一處?”
韓清沒了刀子,終歸力弱人小打不過韓覃,仰躺在毯子上哼笑道:“韓覃,憑家世,憑相貌,憑聰明才智,你有那一樣是我的對手?即便唐牧也該是我的丈夫才對,好了,今天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希望從此之后,咱們姐妹永遠不要再見?!?
她說完掙扎著翻坐起來,隨即扯開車簾,簾外笑嘻嘻迎上來個半大孩子,黃皮小眼戴著巧仕冠,竟是那黃全。他身后跟著至少三五十名御前親衛。韓清噙著絲冷笑下了車,另有快馬備著供其回城。
黃全一路端地是溜須拍馬無所不用其極:“韓夫人,您想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咱家一定竭力滿足您,好不好?”
韓覃叫他帶到一處地方,憑外形她盼斷應當是皇陵,此時也再無它法,只得眼巴巴等著唐牧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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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次日天不亮,黃全帶著幾個小內侍便將她自床上哄了起來,一通擺弄之后駕車啟程,又不知要鬼弄到那里去。韓覃逃過,也知道自己如今坐等唐牧來救,比逃出去更安全。所以也任憑這些孩子們并府軍們擺布。
如此駕車搖搖晃晃連跑了三日,韓覃也不知是那黃全給的飯里下了藥,還是自己精神不振,叫他們弄的暈暈乎乎,又連夜失眠,這天正窩坐在一處城隍廟的后院的圍檻上,撕那院子里新開的八瓣梅,忽見身旁內侍們齊齊下跪,抬頭,便見紅衣金甲戴著金冠的李昊自前院門檻上走了進來。
這年輕人又瘦了幾分,陽光灑照下面貌俊朗,眼圈也不見那層焦黑,清眉秀目薄唇微翹,叫韓覃想起前世自己全心全意喜歡他時候的心情與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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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在那猛虎下山圖下的圈椅上坐著,一年一年,那只虎的目光越來越戾,如今他的目光,比那猛虎還狠戾。
陳卿站在窗前,忽聽一聲悶響驚回頭,便見熊貫倒在地上。唐牧方才應當是踹了他一腳:“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閹侍你們都對付不得,還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
許知友聞聲跪倒,不敢多發一言。
韓覃是被黃全帶走的,熊貫與許知又帶人趕到皇陵時,半夜又四輛馬車出皇陵,他們一一截住都沒有找到韓覃。
已經過了三天了,御駕親征的軍隊想必已經與黃全會合。熊貫捂著胸口道:“二爺,陳啟宇和齊懷春都隨行陪駕,您去書一封叫他們里外配合,屬下一人單刀把夫人給您搶回來?!?
唐牧搖頭:“搶人?他李昊丟得起這個人,我丟不起。韓覃的名譽傷不起?!?
過了許久,只剩陳卿與唐牧二人時,陳卿問:“所以,你是打算把韓覃讓給皇上了?”
唐牧一聲冷哼,再一聲冷哼:“不出三天,我得讓他乖乖得給我滾送回來,跪在我腳下求饒!”
讓皇帝送回韓覃還跪給自己求饒?陳卿覺得唐牧話說的未免大了一點,殺夫之仇奪妻之恨,人與人之間最大的仇怨算是結下了。這些年來他一直相伴唐牧左右,也知唐牧幾乎無個人私情,確實是一心一意忠懇為公。當然,也正是因此,他們一府皆是任憑唐牧差遣。
送走陳卿,唐牧才叫人把韓清帶了上來。他緊著手腕,面沉眸戾,伸手掰起韓清的面頰問道:“當初你就在這屋子里,跪在地上搓著雙手說任憑我差遣,永遠忠心于我,這就是你的忠心?”
他劈手就給了韓清一個耳光。韓清叫他打趴伏在地上,旋即又爬了起來,哭道:“二爺,如今就是最好的時機,李昊他御駕親征出了京城,您奉旨監國,此時不反更待何時?只要您反,朝廷上下肯定一呼百應。這一切皆是我替您謀成的,到那時,您可以坐擁天下,我不求專寵,只要那個皇后之位?!?
唐牧怒極反笑:“小丫頭,你如此愚蠢無知,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韓清更是錯愕:“二爺,這怎能叫愚蠢?我是全心全意在幫您啊!”
唐牧揮手示意淳氏:“把她拖走,找個地方處理了即可?!?
“二爺!”韓清撲了過來:“您應該反的啊,傅煜退了,如今您是首輔,代理皇上監國,為什么不謀反,為什么非得要去跪李昊那么個年輕人?天下就應該您這樣的人來執掌,天子應該您來做?!?
她雙手拍著自己的胸脯:“我是要做皇后的,我會是您最好的左膀右臂,替您打理六宮,為您輔佐朝政,二爺……”
“拖下去!”唐牧不厭其煩揮手道。
有史以來,能謀反的文臣并不多見,無論唐還是宋,無論李還是趙,誰不是帶兵的武將?造反皆是武將們的事情,概因他們手中有兵權,便如人身上得了急病,一個王朝有武將造反,只要得成,王朝便會亡覆。而文臣們力所能及的,也不過是替自己多貪點銀子,把生活搞奢侈一點而已。
唐牧是個文臣,在宰相制被廢除的今天,不掌兵權就不可能謀反成功。就算他與左都督陳疏相交好,那也是在為國為民的前提下。讓陳疏改頭易主來尊他,那還不如陳疏自己反,自己來當皇帝的好。更何況,陳疏只掌京營,九邊與地方軍的兵權調令,必須得通過宗人令李顯和皇帝。
所以只要唐牧不是腦子出了問題,他就不可能謀反。這也恰是李昊敢心把朝堂交給唐牧,自己帶兵親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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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馬齊驅的大輅車緩慢平穩,紅幕深垂,韓覃坐在金絲勾勒成九龍的紫檀屏風前,挑指望了望簾外,睡意昏沉。已經是第四天了,還未走到寧武關。概因天子御駕親征,規儀非常繁瑣。遇山要祭,遇城隍廟要拜,一天下來,大半的時間都用在舉行各種各樣的儀式上。
韓覃昨天在城隍廟見著李昊,沒有反抗也沒有出惡言,只提了一個要求,便是讓他替她找一頂冪籬。他帶著從各地方并京營調來的十萬大軍,唐牧單憑一個人是不可能從他手里將她接走的。更何況唐牧還是他留下來監國的首輔大臣,一旦擅自離京或者意圖行刺皇上,抓住了證據就是死罪。
既然走不了,韓覃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護住自己的名譽。先前在香海茶舍雖說叫李昊壓了一回,但殺人案掩蓋了她被皇帝抱過的事情,所以京中并未有風言傳出??墒沁@一回不同了,百管隨侍,武將相圍下的御駕親征,唯有那一輛大輅車能擋面,她就此素面光天走出城隍廟去的話,隨行的半數文官都識得她。不但她的臉面得丟,只怕唐牧的官也做不得了。
要來了冪籬,韓覃才上這馬車。有李昊相陪的這一日一夜,她滴水未沾,滴米未進,就那么一直坐著。并不是她想以死殉節或者替唐牧守貞,她實在懷疑黃全那孩子在她的食與水里攙了迷藥,否則的話她健健康康一個人,怎么手軟腳軟動不了,意識昏沉思維滑滯,漸漸就像個傻子一樣了。
一天一夜不進飲食,她果然清醒了許多。這寬敞的大輅車上除了屏風,還有圈椅與條案,皆為皇帝見臣下所用。韓覃靠車沿半瞇著,忽覺冰涼的兩指滑過額頭,也知那是李昊的手指,慢慢啟眸,便見他亦是焦心忡忡:“瑤兒,你可覺得好些了?可要喝些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