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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疾步出了茶舍,李昊緊步跟著,門外一個黑臉的淳氏,一個猥瑣無比的黃全,一人牽著一輛馬走來,黃全連叫道:“韓夫人,上奴婢的車吧,您瞧瞧,四匹馬拉著,絕對跑的快。”
到這時候,李昊又不得不贊這黃全是個機靈孩子了。可是韓覃只掃了一眼,便躍步上了淳氏那輛獨馬而拉的小車,淳氏隨即躍上馬揚鞭,一股煙塵而去。
李昊冷眼站了片刻,招過黃全來咬牙切齒道:“把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婦人想辦法從韓夫人身邊弄走!”
黃全等的正是這個,雙手一拍道:“皇上,奴婢早就辦好了,不信您再往前走幾步看看。”
*
韓覃坐的車才往前走了約莫半里路程,只所外頭淳氏忽而哎喲一聲,馬車前后一震,韓覃撲倒又爬起來,掀開簾子,便見撲跪在地上,淳氏跌在馬下,正揉著自己的腰想要起來。韓覃下車扶起她問道:“嫂子,這馬突然怎么就跪下了?”
淳氏自己也不知道,站起來揉著腰踢了馬兩腳,見馬嘴里往外吐著白沫,末幾抽了兩抽竟是死了。她氣的跳起來罵道:“誰他媽給老子的馬下了毒?”
黃全一溜煙兒跑了來,指著皇帝所趁那四馬而拉的寬輦道:“韓夫人,請上車吧!”
淳氏與韓覃俱皆回頭,齊齊怒目。李昊掀了車簾道:“韓夫人,雖朕這車簡陋,但為查案故,還是請韓夫人上來一座,咱們好快快往你府上,如何?”
韓覃上了馬車,撩簾子遠遠看淳氏還在那里踢那匹馬,放了簾子回頭,屈膝跪坐正了問李昊:“皇上,如今咱們就同車而坐,也許臣婦的名聲早就壞了,也許經過今日才壞,反正這滿京城中的人,總人替臣婦傳些不好的名聲出來,不過如今臣婦也不在乎它。
臣婦只想問一句,皇上您千辛萬苦想要與臣婦對坐,究竟想問什么,想知道什么,如今就請您一句句的問,但凡臣婦能答,定會竭盡所能解答,您看可好?”
馬車明顯放慢了腳程,不用說,又是黃全干的。李昊心中不由大贊,這可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他道:“朕前些日子曾做了個夢,夢中有你,在那個夢里,你是朕的妃嬪。也許這話于一個已婚婦人來說不太尊重,可其情其狀,朕歷歷在目。”
他邊說,邊伸出了自己的手:“朕相信,若你握著朕的手,定然也會有那樣的夢。朕只想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的愛分為兩種,一種起于崇拜,一種起于憐憫。她依賴唐牧那無所不能的,強大的安全感,同時也可憐李昊自身背負的苦難。若是有一天,唐牧知道她就是韓鯤瑤,知道她能回憶起上一世曾發生過的一切的話,也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反應。
☆、第92章
將軍談笑彎弓,秦王一怒擊缶。如今這大歷朝中還能有誰是唐牧的對手?若他知道她就是李昊前世那個妃子,如今還憶起了前世的一切,也許他不計一切后果都要殺了李昊。
韓覃先說了一聲得罪了,隨即便大方接過李昊的手,盯著他薄浮一層霧靄深深的眸子問道:“皇上所說的前世記憶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臣婦委實不知,您瞧,臣婦仍是好好的!”
她說完,隨即便松開了他的手,車停,已是到了韓府。
韓覃進門便聞到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她與李昊聞著那血腥味奔入正房,果真是一地鮮血,那個平日跟著柏舟的老伯歪躺在前廳,再往后走,在柏舟的臥室里還躺著個一身鮮血,咽喉被劃破的尼姑,傅府大孫少爺傅文思在大理寺做寺正,亦等在此,他先問韓覃:“不知姑母是否識得這尼姑?”
韓覃拜了傅文思的祖母做干娘,與他爹傅煜是同輩,所以他要叫她一聲姑母。
韓覃覺得她有些面熟,細看之下大吃一驚,那竟是八年前如了手下那個尼姑妙凡,她曾帶過柏舟,還曾從香山將她捉走,一路帶到嘉定州中。她指著妙凡道:“這是白蓮教的教徒,當年查淑怡死后便是她任九天玄女,既她死在我們韓家,想必殺你家文正的人,也是白蓮教的尼姑們。”
傅文思也是點頭:“我弟弟與柏舟二人前幾天起了些爭執,昨日他到炭行找柏舟道歉,之后二人便相約到香海茶舍,想去找姑母一同聽場罵白蓮教與查恒的《鳴鳳記》,之后便發生了文正被殺的事。
方才我帶著人查到你們韓府,見到這被殺的妙凡,查明她來路,今天整個兒走訪了這一周圍的鄰居之后才將事情弄清楚。這尼姑當與柏舟一直有些往來,前天夜里應當是柏舟趁其不備殺了她,但是他將此事瞞了下來,昨天仍還好好的去了炭行。而妙凡手下的尼姑一路趕到,因兩個孩子穿的衣服差不多,捉錯了人,所以才殺了文正。”
這就對了,柏舟也許真的殺了人,可殺的不是傅文正,而是尼姑妙凡。當年韓覃在渡慈庵的時候,有一陣子妙凡在如了的授意下把柏舟帶到了京城撫養,所以妙凡與柏舟是舊識。但妙凡一身功夫,又是個十分粗野胖壯的尼姑,柏舟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如何能殺掉一個成年人,這也叫韓覃疑惑不已。
她又要趕往大理寺,去找柏舟問個清楚。李昊緊步跟著上了車,只待黃全放下簾子,便伸了自己的手道:“瑤兒,你再握一回,再握一回朕的手,你必定能想起很多事情。”
韓覃挑眉道:“皇上,我弟弟身上如今還背著殺人的罪名未能洗清,您覺得我可能有心情,陪您尋一個奇奇怪怪的夢境?”
李昊只得收回了自己的手。到了大理寺,陳卿早已等在門上,他接韓覃的手下車,對著李昊行過禮,便與她一起飛快的趕往監牢。韓覃進牢房抱過柏舟的腦袋,撫著問道:“柏舟,你殺的可是妙凡?”
柏舟這時候似乎是清醒了許多,他搖頭道:“不是,那是我干娘。她本來待我及好的,可是她要我殺了姐夫,姐姐,你說我該怎么辦?”
韓覃大驚,推著柏舟的話思索了許久,掰正他的臉問道:“你干娘這些年一直跟你沒有斷過往來,是不是?”
柏舟點頭:“她每年總會來看望我,自打過年起便一直與我住在一處。我以為她從此不會再走了,會一直陪著我,誰知她竟不是陪我,而是要借助我來殺姐夫。姐姐,干娘她變了,她再也不像原來那般疼愛我了。”
韓覃又哄問道:“那你是怎么殺的她?你一個孩子怎么能殺得了她?”
柏舟聽了這話整個人又恍惚了起來:“我們吵了起來,她一直不停的打我的頭,并且不停的罵你當初背叛她。我當時正在刻章子,怒極之下一刀刺過去,誰知劃破了她的咽喉,她就不停往外噴血,不停的噴。”
“那雷伯是誰殺的?”雷伯恰是平日跟著照料韓柏舟的那個老伯。
柏舟捂著腦袋道:“是白蓮教的人殺的。白蓮教的人來找妙凡,見她死了便要殺我,雷伯為了護我而叫她們殺死了。我跑到炭行之后跟你在一起,她們害怕熊貫,才未追來。可是我和文正剛一出門,文正就叫她們給抓了。”
韓覃叫道:“那你昨天早上為何不告訴我,讓我替你想辦法抓了那些教徒?”
柏舟捂了臉聳肩哭著:“牽扯白蓮教是要殺頭的大罪,我怕萬一朝廷知道白蓮教的九天玄女是我干娘,姐姐姐夫要受牽扯。”
韓府當初就是因為牽扯上白蓮教,才至滿門抄斬。而柏舟幼時叫那妙凡帶過,對她有幾分親情,他一邊與妙凡往來,一邊又怕叫人發現,所以殺了妙凡之后不敢聲張,而大理寺的人來抓他時,他也以為是殺了妙凡的事情敗露,所以才會認罪。
韓覃扶起柏舟問陳卿:“陳叔叔,柏舟還不過是個孩子,況且他誤殺的是那罪重惡極的白蓮教九天玄女,你們大理寺要如何置他的罪?”
“皇上,千載難逢的機會。”黃泉扯著李昊的袖子啞聲道:“趁機把韓夫人接到宮里吧。”
陳卿轉頭去看李昊。其實這件案子是由李昊一人督審,說白了,他們早知道人不是韓柏舟殺的,但為了皇帝能調戲調戲這臣下的妻子,只得陪著他一起裝糊涂。韓覃的目光掃過來,李昊心一橫冷眉道:“當年白蓮教教徒在鐘樓鬧亂,幾乎顛覆江山,韓柏舟既與白蓮教教徒有染,就帶到宮里去,朕要親自審問!”
誰也沒想到韓柏舟竟會牽扯上白蓮教。陳卿道:“皇上,既是與白蓮教相牽扯,帶入內廷只怕不便,韓柏舟仍還關在大理寺,若另審出案情來,臣等再向您備報,您看如何?”
李昊一雙深目掃過,略泛青黑的眼圈下閃過一絲惻寒:“陳清極,若朕記得沒錯,韓覃當年之所以能出大理寺,是你私下替她改小了年齡,朕說的可對?”
陳卿頓時不敢再言語。李昊揮手道:“帶走韓柏舟!”
府衛聽了命令即刻便進來提人,柏舟與韓覃兩相撕扯著手,黃全跑過來吼那些府衛:“沒長眼睛是不是?這是皇上的貴客,要請進宮廷,好生照應,你們府衛手太粗,還是叫咱家的手下來辦的好。”
他兩只小眼睛亂轉著帶了七八個內侍進來,對著韓覃深深一禮道:“韓夫人,既皇上有請,咱家不得不把令弟帶回宮里去。皇上的意思是,令弟有些受了刺激,一人入宮只怕夜里會害怕,要不夫人也相陪著一起入宮?”
韓覃默了片刻,牢里牢外擠滿了人,俱都無聲望著她。她回頭問陳卿:“陳叔叔,你可知道唐牧幾時能回京?”
陳卿道:“他去了寧武關,來去加急大約須得三日。”
韓覃獨自一人穿出人群出了牢房,出監牢推門進了陳卿的公房,回頭見李昊也跟著,松了身上他那件本黑繡金線雛菊的披風,伸了雙手道:“皇上,從現在開始,就在這間公房內,您可以握臣婦的手,也可以問臣婦任何事情,臣婦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無論您能否尋得您想要的答案,在此之后還請稟公辦理臣婦弟弟牽涉殺人案的事情。”
李昊緩緩握過韓覃的雙手,遏制著顫抖的牙關問道:“當日在乾清宮,你說朕不愿意吃藥,大約只是單純嫌苦而已,你是如何知道朕是嫌苦不愿意吃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