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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嬪取絹帕替李昊擦著額頭的汗,在他望不見的時候,她眼中可沒有太多的憨相:“他是皇上您的錦衣衛指揮使,傳到中山王那里,他可不當是毛其順殺了李善機,還以為是皇上您下令叫錦衣衛殺的了!”
她見皇帝厲目陰沉盯著自己,委屈的撇了撇嘴:“于宮外的人來說,皇上您可是天神一樣的人,錦衣衛皆是你親兵!他們是您的手,他們殺的人,百姓自然要算在您的頭上。”
李昊轉身坐到了榻床上,面色陰沉閉眼頓著。
莊嬪的心怦怦跳個不停,胖人畏熱,況此時正在暑中,她的汗濡濕中衣帖在身上,還不停往外流著。
錦衣衛是皇帝的親兵,無論他們做了什么,在宮外的人看來,皆是皇帝發的令。他們行兇作亂,百姓便以為是皇帝不仁。他們濫捕濫抓,百姓便以為是皇帝好虐多疑。
所以,這是第一把火。
再晚些時候,雨仍未停,慈寧宮中一個打傘的太監,出慈寧宮一路自西華門上出皇城,過尚寶監銀作局,往毛其順府上而去。這第二把火,得由馮其順來點燃。
*
韓覃這一覺睡的香沉,從早晨的悶熱無比一直睡到午后雨停后屋子里透滲的清涼時還懶醒來。唐牧這正房除淳氏,鞏遇父子外再無人敢踏足。新買來才調順的兩個丫頭在東廂忙碌著,間或望一眼啞默著的正房,誰也不能信那里有個主子正等著她們伺候。
她睜眼看了回床帳,混身酸軟提不起來,口干舌燥卻又懶起喝水,如此又沉沉睡去。直睡到再一覺醒來,起來才驚覺外面天都黑了。韓覃自己爬起來左右四顧,見這是唐牧的臥房,唯有那件喜服還掛在衣架上,遂又起身將它穿到身上,出門在屋檐下喚道:“淳嫂!”
東廂兩個丫頭一溜煙兒跑出來,上前屈膝齊齊喚道:“夫人!”
韓覃皺眉:“墜兒珠兒何在?”
這兩個婢子相視一眼,皆是搖頭。
韓覃亦是頓住。唐牧將她原來用的兩個丫頭皆打發了?
她又問:“淳嫂何在?”
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回道:“淳嫂說今日外院忙碌,叫婢子們在此伺候,若夫人餓了,婢子們馬上去廚房傳飯。”
韓覃確實餓了,她揉著酸不可奈的腰問道:“如今什么時辰?”
那婢子答道:“才過哺時。”
那還不算天黑,許是下過雨的原因,天才如此陰沉。
她見東廂門開著,進去妝臺床帳皆是原來的樣子,遂踢掉繡鞋盤腿坐上妝凳,閉眼仰面說道:“先給我凈面!”
“叫什么名字?”韓覃閉眼觸感到濕熱的帕子蒙到面上,才問。
替她凈面的這個兩只纖瘦骨長的大手,手法卻十分利落舒適:“奴婢□□蘭。”
韓覃叫她逗的一笑,睜眼盯著另外那個頂盆的:“莫非你叫秋菊?”
秋菊頂著銅盆不敢點頭,在銀鈴般落入銅盆的水聲中答道:“奴婢就叫秋菊。”
她笑聲還未落,就聽得一陣沉沉腳步自穿堂外進來。不用說,必然是唐牧回來了。不知為何,聽到他的腳步聲,韓覃混身已是一酥。還不待她自妝凳上下來,唐牧已經掀簾子走了進來。兩個丫頭端盆的端盆拎帕了拎帕,一瞬間已是魚貫而出。
這屋子擺設布置本是未嫁女子的春閨,內里除了張鼓凳外再無它物。唐牧走到妝臺前,見她一頭青絲如濃黑光亮的綢緞般順落披散在兩側,是才梳順過的樣子,遂一手將它撩起,拿發尾在她面上輕掃,問:“何時起的?”
韓覃答道:“不過一刻鐘左右。”
雖曾在這屋子里生活了大半年,也曾也唐牧朝夕相對過許多日子,可不知為何,今日韓覃卻覺得他有些不一樣,自他進門她就覺得不大自在。當年他如小時候待女兒那樣待她時,刻已,守禮,是長者相。去年九月間在上房那一回,她也只當他是喝醉發酒瘋。后來雖他偶爾來挑弄她,也總不過游戲而已。
直到今天凌晨那一回,與錦衣衛的人對戰半夜,當是十分清醒才對。但他在書房的舉動,比之在上房那一回還要讓她覺得害怕而又難為情。
韓覃曾以為唐牧或者對扶育自己長大的唐汝賢曾有過肖想,及至那夜,她又覺得他或者也曾對小時候的自己起過不該起的心思。從他說他想親手將彼此的緣份化成一段善緣時開始,她便認他是長者,是自己的長輩。
直到昨夜。
經過昨夜,她竟有些無法面對他。
韓覃滑兩腿下來趿繡鞋站起來,一雙骨肉均勻的纖手捉著篦子梳得幾下,手指靈巧轉眼之便將一頭青絲整整綰在身后。她曾做過幾年婦人,最擅綰這種鄉下婦人們善綰的低髻。
唐牧已在前院換過衣服,見她脖子望后仰著兩手伸在腦后,薄衫下那微鼓的兩處便挺躍著。他自然要想到昨夜揉捏過的地方,卻也只是站在韓覃不遠處看著。
“可吃過飯了?”唐牧又問。
韓覃搖頭又點頭,聞著外間一陣香氣,擱下篦子一路往外跳去,回頭問:“只怕飯已經好了,二爺可吃過了?”
她不知該如何化解對著他時,看他那種帶著侵略意味,仿佛恨不能生吞活剝了她的目光是,自己心里臉上所呈現出來的尷尬。
唐牧搖頭:“一起吃。”
兩人皆是餓壞了的,此時再無旁的心情只默默吃著飯。吃完飯唐牧取帕擦手,抬頭問韓覃:“今晚你要住在那一處?”
韓覃怔住,此時才揉著額頭嘆息:“昨夜三更半夜自那府出來,或許我該回那府去。”
唐牧一笑:“東西都搬來了,你又何必再回去?”
她不過睡了一覺,他連嫁妝行禮都搬到怡園來了?
唐牧見韓覃怔著,解釋道:“往那府行大禮,于眾人見禮下成親,你便是我唐府名正言順的二夫人。禮既拜過,咱們仍住在怡園,那府不過逢年過節去受受拜禮即可,不必常住的。”
韓覃忍得幾忍終是沒忍住,見春蘭掌著一盞引燈進來,自取過高腰小炕桌上的燈臺點著罩上玻璃罩子,待春蘭掀湘簾退出去才道:“既已成夫妻,雖無才無貌堪配,我卻也知自己當敬你愛你陪伴你,做為婦的本分。為□□者,要求丈夫一份獨一的愛戀或者很可笑,我亦不妄求。但至少你得給我尊重,對妻子的尊重。”
她盯著唐牧,見唐牧亦盯著自己,一字一頓說道:“那怕喬惜存,或者別的任何婦人都可,唯獨韓清,你不能納她做妾。”
唐牧聽完隨即一笑:“今天一清早大約五更的時候,兆和派了輛馬車,已經將她送往秦州去了。她姐姐韓雅與裴顯在那里開醫館,聽聞經營的還不錯。所以我便派人將她送到了過去。”
這回輪到韓覃怔住,她睡了一整日睡的頭昏腦脹,竟連韓清叫人送走都不知道。
唐牧又道:“如今既毛其順被捉,陳九又與韓復有舊,想必也不會為難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