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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見自己的娘也愚昧不可教,也氣的搖頭嘆氣的走了。她前些日子還去過一回唐牧府上,在她映響中,唐牧那個人可不像是會為了一個故交就特意巴巴派家人上門送信說情的人。但這些事情與自己的母親蠢貨高氏商量不得,若說起來,還得要跟她的干爹陳九商量著通氣才是。
高氏哭夠了醒悟過來,見一家子人都散了,招方才那黑臉婆子過來道:“隔壁府上那個丫頭,幾句話就弄走了我的院子,這么著可不成,想辦法給她們弄點不痛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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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覃去年一冬在小炭窯上掙得近兩千兩銀子,此時刨去給韓復的那一千兩,她還有一千兩銀子夠周轉。
幾人在西邊角門上臨水的三大間安頓下來,芳姊一人便撐攬了擦洗收拾家具并屋子,做飯的家務。韓覃請來兩個山工,沿那人工湖岸親自找出當年分府時所砸的地磚來,再到東城外的鴿子市上雇來幾個山工,先要把兩府間的院墻砌起來。
次日一早,韓覃早晨起來見柏舟正在外拿著根手指叩牙,忙入屋自自己奩中翻出替他備的馬鬃牙刷來,開罐兒蘸了些茯苓青鹽膏子,自己邊刷邊教他:“京城里的人可不興拿自己的指頭叩牙,你往后得學著點兒,要拿馬鬃牙刷輕輕的刷,否則到了學里,要叫人笑話。”
兩人正彎腰刷著,芳姊自門外跑了進來:“表姑娘,我瞧見隔壁老爺的小廝華秉刷完了馬,此時正在套車,只怕隔壁老爺要去上官衙了。”
韓覃涮完口回屋將一疊子的制書公文遞給柏舟,自己親自替他套好了衣服,一路往外推著:“咱們這個隔房叔叔的脾性我還記得一些,他是個最喜歡拖事兒的人,雖說昨日答應了要給咱們地契,但到順天府衙改底策的事情,只怕他要推過一天是一天,走,咱們找他去!”
這兄妹兩氣喘噓噓跑到韓復家那白玉圍欄的大照壁外,便見幾個隨從垂手躬腰候著,兩排威風凜凜的差役跟著,這光祿寺少卿早上上衙的派頭倒是十分的大。韓覃遠遠見韓復自大門上出來,笑嘻嘻上前,聲音響響亮亮兒叫道:“侄女給叔父問安!”
柏舟也隨即撩起袍子就跪:“侄子柏舟,見過叔父!”
韓復的心,正與韓覃想的無二。雖說答應了給地皮,到順天府改底檔換房契地契,但他今天推一推,明天耽一耽,說不定推上三五月,這兩個小麻煩就能被處理掉,到那時還需要過什么地契。
韓覃將自己從唐牧處收整來的,錦衣衛聯同六部聯合所發的那份公文遞給韓復。她站遠斂衽行了一禮道:“這些年多謝叔父替我們打理著院子,昨兒侄女出門后與唐府鞏叔叔相談了兩句,聽聞他說您今日正好休沐,恰是往順天府辦理房地契的最好時機。侄女想著叔父也位列九卿,忙的什么一樣,所以不敢再更改它日,今日就讓柏舟與您一同去,可好?”
今天確實不逢韓復休沐,而他也正是為了要躲韓覃兄妹,才早早兒的準備出門。這時候叫韓覃與柏舟兩個堵在自家門上,大清早的,門前又是大街,人來人往瞧見甚是不光彩。而韓覃又還笑的十分好看,兩只眼睛盯著他,身子時時晃動堵著他。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奪門而逃吧。
韓復鼻哼著不滿,臉漸漸兒往下拉著,終歸敵不過韓覃的笑臉,伸手接過那一疊公文道:“那就走吧,早辦早了。那本是一處荒院,我也不知填了多少銀子進去才有今天的形樣,可在覃覃看來,倒是叔父我占了你家院子不肯給了,是不是?”
這話半開玩笑,半怒半調侃。韓覃目送韓復上馬車帶著柏舟走了,舒了口氣回頭笑對芳姊說道:“走,咱們今兒繼續請山工們來砌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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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在自家院里還未晨起,聽著外頭叮叮當當吵個不停,喚了那黑臉婆子到跟前,問道:“華媽媽,誰在外頭吵吵鬧鬧?”
華媽媽拍著雙手哎喲著叫道:“夫人哎,隔壁已經開始砌墻了,砸磚砸石頭灰塵揚的到處都是,更別提吵個不休了。”
高氏心中騰起一股子的火,捉著華媽媽的手下了床,披上衣服一路到外頭,便見果真她那碧滟滟一湖的水邊上,韓覃正帶著幾個山工在背石頭搬磚,顯然是要砌圍墻了。高氏沒什么城府,遠遠喝道:“這些下三濫又臟又臭的都是打那兒來的?竟然在我們府里就鬧騰起來了?華安,給我把他們都捆了扔到順天府衙門里去。”
這些山工們只是雇來砌墻的,遠遠見韓復府上的下人們提棍扛刀就圍了上來,連忙揚高了雙手叫道:“夫人哎,全是這二姑娘雇了我們來做活計,既你們府里有事非,我們走既可,怎能銀子掙不脫還撈一場打?”
韓覃自幼就知道她這個叔母沒什么城府,乍乎乎是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眼看著一群山工嘩啦啦全跑了,而高氏身后圍著一群仆婦家丁,全然是要鬧事的樣子。遂耐著性子解釋道:“叔母,叔父與柏舟已經去順天府過戶戶籍了,這兩宅分界的磚,也是當年咱們先輩們分府時所埋的青磚,上面都寫著年月時日,你若嫌吵,我勒束工人們聲音小些即可,你卻不能再趕走我的工人。”
高氏給華媽媽使個眼色,華媽媽尖聲笑道:“奇了怪了,二十不嫁的老姑娘帶著一群臟臟臭臭的男人在這府里勾勾扯扯,竟還有理了一樣?”
口出臟話又趕她的工人,這就是胡攪蠻纏了。韓覃冷眼見高氏慢慢往邊上躲著,她身后忽而鉆出個丫頭,懷中抱著盆冷水,轉眼之間已經朝她潑灑了下來。韓覃躲的急,并未被潑著,那丫頭卻也怪笑起來:“哎喲,二姑娘,我這盆竟沒長眼睛,水若潑到您身上了,我跟您說句對不起。”
高氏再往旁邊閃,嘴上還懷著一絲揶揄的笑,另一個嬤嬤拿著把掃帚,忽而一掃帚攏過來,滿地的塵土便掃到了韓覃身上:“哎喲,二姑娘,我這掃帚竟沒長眼睛,把土掃到了姑娘身上。”
韓復自韓儼一府衰敗之后,行了滾滾的十年好運,而高氏的姑母從后宮一個不得寵的妃子一路躍到皇太后的位置上,高瞻自己也從一個五品言官一步步到如今內閣輔臣的高位。這潑天的富貴與享通的好運并沒有讓高氏修身養性,反而給她慣出一個看誰都像奴才,待人如待貓狗一般的性兒來。
喜歡,也是逗貓逗狗式的喜歡。輕賤,也是對待貓狗似的輕賤。
韓覃手中本還持著戳地青磚用的煤鉤子,她見高氏身后圍站的仆婦下人們竟皆笑的前仰后合,照準那華媽媽的胸膛一鉤子就戳了過去,隨即亦學著她的聲音叫道:“媽媽,我這鉤子也沒長眼睛,可戳疼了你?”
那下人中有個是這華媽媽的兒子華安,見自家娘受了欺侮,直愣愣沖上來就要撕韓覃:“你竟敢打我娘?”
高氏猶還抱臂站在遠處笑著。她這是照準了韓覃與柏舟兩個無長輩的孤兒孤女,要趁柏舟不在,當眾給韓覃個羞辱叫她吃個暗虧。
但這華安還未沖到韓覃面前,忽而芳姊不知從那里冒了出來,伸腳一勾,將華安勾趴在地上,也笑著說道:“喲,我的腳竟沒長眼睛,可摔疼你了?”
華安爬起來就與芳姊對打到了一處。她也不過十幾歲的姑娘,力大手狠,幾下撂翻了華安猶還不夠,捏著拳頭問道:“誰還要上來與我打?”
高氏氣的手抖,搖著身邊的丫頭罵道:“反了反了!才剛剛進府一天就又是打人又是殺人,華安,你快給我報到老爺任上去,就說隔壁二姑娘縱奴性兇,要殺我們家的下人!”
芳姊轉身替韓覃拍打著裙子,低聲道:“表姑娘,往后這些動手支腳的事兒,您只管教給我即可。您是大家閨秀,這些事情上不好與那些潑皮們直接動手的。二爺將我指給你,也正是怕您在這方面吃了虧。”
韓覃這才算是明白了,芳姊雖面粗而憨,但手腳功夫好又生的麻利,唐牧許也是怕她到了韓府后要受這高氏的欺侮,才特意指派她來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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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祿寺在皇城以東的東華門外,韓復是光祿寺少卿,出入皇宮只需要出示令牌即可。他早起帶著柏舟過戶完地基就進了宮,一直在文華殿外等著,不一會兒陳九匆匆行來,遠遠就皺眉問道:“我如今隨身伺候皇上片刻不能離,若有事也自會去找你,你怎能無事找進宮來?”
韓復湊近陳九,低聲說道:“我家昨日來的那個韓覃,處處透著些詭異,我來不過是想問你個準話兒,她究竟何方神圣,果真與那唐牧有沒有勾扯,我能不能動她?”
陳九雖然心機多,但到如今也猜不透唐牧的心思。按理來說,唐牧若果真喜歡韓覃,應該就養在怡園中做個禁臠才對。可他如今大張旗鼓把她送出來,又送到韓復府上,還備送著嫁妝,像是要找人發嫁一樣,又不像是果真愛她的樣子。
他四顧身邊小太監們皆站的遠遠兒的,卻仍還是壓低聲音對韓復說道:“那就是個阿物兒,你早些尋房人家嫁出去就完了,記得越早越好。至于唐牧那里,你別花心思去揣摩他的心思,連我都猜不準,你如何能猜到?”
韓復點頭,見陳九轉身要走,又一把拉住了他。陳九左右四顧彈開韓復的手:“這是宮內,韓少卿能不能也檢點著些?咱家整日叫皇上挑著刺兒的罵,說咱家結黨營私,構結同僚,貪污索賄,若再叫人看著報到皇上那里,咱家又得挨一回罵。”
韓復縮回手,又低聲問道:“唐牧究竟有沒有心意?我家清兒才十五的小姑娘,猶還嫩的什么一樣,他要大清兒十一歲,我也是看上他那個人的前途,但他也不能這樣愛搭不理。難道果真要我將姑娘吹吹打打給他送到唐府去?”
要把韓清嫁給唐牧的事情,陳九就如媒人一般,此時正在兩邊拉攏。畢竟于韓復來說,唐牧雖是個好的選擇,卻并不是最好的。
☆、第52章
雖說唐牧如今是六部最年輕的官員,照如今的勢頭下去,還要成為內閣最年輕的輔臣。韓復正是想替自己謀一個能做首輔的賢婿,才允了陳九,想把韓清嫁給唐牧。但就算是首輔,頭上還有個皇帝罩著。
皇帝如今還很年輕,才不過十九歲,雖然處處受高太后制肘,但將來早晚有一天是要親政的。而且他身邊妃嬪也少,又還未立后,唯寵一個胖乎乎的小莊嬪,但那小丫頭朦朦朧朧尚未開竅,若論聰明機智與手段,完全不是韓清的對手,以韓清的憑貌與聰明伶巧,送入宮廷的話,韓復不怕她不能替自己謀來個國舅爺的高位。
陳九皺眉,沉吟許久才說道:“陛下如今雖信他,但他畢竟還未入閣,若將來入閣,宮內也總得有個聯絡的人才行,那個人除了我還能有誰?他是必定要娶咱們清兒的,這個你放心。”
他說完不等韓復再有反應便轉身離去。韓復才一出東華門,遠遠便見一個家丁慌慌張張跑來,遠遠就冒叫道:“老爺,不好啦,咱們家昨日新來那二姑娘是個難纏的,縱奴行兇把華秉都打傷了,夫人叫小的來稟報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