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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回身才打了泰衛一巴掌,就聽到門外有馬蹄聲。兩人俱是一停,泰衛低聲說道:“你不是說你家那個去了興和沒十天半月不可能回來的嗎?”
那婦人也是滿臉疑惑:“不該啊,他昨天才走的?!?
兩人正面面相覷著,泰衛眼看門破,一把撈起褲子連滾帶爬到窗子邊上拉開窗扇就竄了出去。窗外是這婦人家虛騰騰的麥草垛子,也是他一直以來有突發情況逃跑的路線,再往外翻出院墻,他的馬就在一棵白楊樹上栓著,一解一騎,撒丫子就跑,那女人家的漢子跺腳喘氣也只能是生場悶氣,拿他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按說泰衛在朵顏衛也算是個人物,光是草原上的年輕姑娘們都睡不完,不該巴巴兒跑到萬全衛來尋個人婦才對。但人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還小的時候就與這婦人有一段兒,后來漸漸長大經的多了也就淡了這婦人,一年半載也不過帶點金銀綢緞過來看看,兩人露水一場就走。
前兩月他在宣化府時叫韓覃刺傷了小腹,過后經幾個蒙古郎中們幾帖膏藥醫治雖過后仍還能用,但內里一根筋不知為何卻歪了。筋歪而物歪,他那東西便是直起來也是歪歪的,想要把它掰正就是鉆心無比的疼。
這時候偏他又幾月未干那事兒火氣憋不住,又不好叫自家娘子或者草原上那四處跑的姑娘們知道了傳成丑聞。思來想去唯有這柴溝堡的漢族婦人是自己從小兒的相好,知根知底又心愛他,所以才冒著邊境通緝的危險躍進萬全衛來與這婦人偷偷歡好。
他才滾出窗子,迎頭一刀劈過來將他一頭頭發幾乎削去大半。泰衛滾到地上系好褲子,眼掃到一個持著繡春刀披著行衣的高個斯文男子正站在雪地上,拎著把繡春刀冷冷看著他,顯然不是房中婦人那形樣萎瑣的老夫。他一邊往后滾著要摸個東西出來防身,一邊問道:“大哥,小爺爺我不記得跟你有過節,你要尋仇只怕是找錯人了?!?
唐牧眼盯著他的手漸漸要去夠身后那根腕粗的樹叉子,暗暗運氣兩步竄過去揮刀,泰衛已經提起棍子迎上來。唐牧惜刀不肯硬拼,一個反轉轉到他身后,一刀削下去便劈掉了泰衛半個屁股。
他這繡春刀剛刃精細削鐵如泥,泰衛一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什么,只覺得走路似有些使不上勁兒來,回手摸了滿手的血才暗罵一聲朵顏臟話,隨即高打個口哨也不戀戰,轉身往拴馬的白楊樹奔去。
唐牧仍追著,夠近了揮手就是一刀,泰衛手中無兵器也不敢回頭,他的馬早已掙脫韁繩迎了過來,見泰衛躍起便屈下馬蹄馱上他轉身就跑。
泰衛整個后背叫唐牧連連運刀從上到下劃著口子,血噴濺到雪地上融出一條深深的溝壑來。等他的馬跑了起來,唐牧便不肯再追。
而早已等在身后的熊貫隨后策馬追上去,在漫天的雪地里兩匹駿馬前后奔馳,熊貫漸漸追上泰衛,在與泰衛的馬并列后便抽單刀出來,躍于馬上悶聲不停刺著,兩匹馬并行了許久,烈陽照耀的雪地上鮮血隨馬蹄噴灑個不停。
那婦人終于穿好衣服顫兢兢打開門走到院外,見自家院子前站著個高個男子正在低頭拭著一把鋼刀,而不遠處,才跟她事兒辦到一半的泰衛幾乎要被人戳成個血窟窿。這婦人在寒天冷氣中不斷往外哈著白霧般的冷氣,張嘴才要哭,就聽那正在低頭拭刀的男子說道:“回家去,千萬閉緊你的嘴巴保條命!”
這婦人慌慌張張捂著嘴,抖抖嗦嗦退回了屋子里,不住的喘著粗氣。那樣活生生一個正當年的漢子,連一聲兒都沒吭出來,就叫人放干了血,給埋到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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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自己整整一冬趁著輛馬車從海南到長白山,從孟良府到沙州府,一路走走停停到各處帶著地方官們丈量田地商定稅賦,幾乎是用兩只腳踏遍了整個大歷朝大半的國土。饒是他自幼習武身體底子好,熬到保定府的時候就熬不住發起燒來。
又他不肯延醫問藥還要馬車繼續走,等到入京的時候整個人都燒的幾近陷入昏迷。
鞏兆和見外頭陽光大好,帶著戶部隨行官員并護衛們一路連趕到城門口,這才招呼手下小廝們:“快去請吳郎中到怡園等著!”
“兆和!”唐牧忽而掀開車簾:“叫吳墨楊到那府去,咱們直接去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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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園中,帳房先生抓起他那把一尺長的珠算盤上下輕輕一摔便一手指著帳目一手五指上下打起來。韓覃在旁盯著帳目,待他打算完之后自己接過來算總帳。
她邊打兩頰上浮起笑意來。大壯在旁一眼不眨亦是瞅著韓覃,見她面上笑意越來越深也是笑的收不住。她能笑的這樣開心,還得是兩人滿滿背上兩大筐櫻珠到集上賣掉之后,一起坐在山路上一人一塊香油米花數銅板的時候。
大壯越看韓覃笑的開心就越高興,喬惜存在旁看著忍不住翻白眼,伸手在大壯粗壯的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看你的口水,眼看就要淹掉賬本了?!?
“罪過罪過!”大壯擦了把口水仍是盯著韓覃。韓覃最后終于算完,纖纖十指伸開在算盤上虛按了一把,抬頭笑的傻子一樣問他們幾個:“你們猜咱們這回掙了多少?”
喬惜存翻了個白眼,輕聲道:“一看你就沒見過銀子?!?
大壯脖子伸的老長,果真口水都掉到了帳簿上:“多少?”
韓覃一指一指捏起拳頭,盯著算盤念道:“五千七百二十一兩銀子,并三百文錢,銅板不計。”
喬板接過話來:“這是刨掉咱們今年一年的店鋪租金之后得出的數目,是凈數?!?
韓覃問大壯與喬惜存:“你們欲待怎么個分法?”
喬惜存往后揚了揚身子:“你是東家,按你說的辦?!?
往年黃家炭行掌著木炭生意時,一年賺得可比這多多了,她心中有些怨大壯不會做生意,光祿寺十萬兩的大單不接,非得要掙這些辛苦小錢。
韓覃按大小數出一千七百兩進臥室放到喬惜存妝臺前,這才出來分大壯的那一份。大壯似是早就準備好一般,伸手堅拒著不肯要:“韓覃,無論銀子還是炭窯皆是你的,我一文不取,只要一碗飯吃就成?!?
韓覃見他不肯收,氣的搗了一拳:“不行,你必得收下,出去找個媒婆說說媒,不拘那里找個娘子來要緊,你如今也老大不小,該找房娘子了。”
大壯氣的往外走著,走到小后院外面在門上看著韓覃,等韓覃出來便問韓覃:“你在這家也不過呆得兩年,書學又已經死了。韓覃,當年可是我背你上的龍頭山,回的拗古村……”
他說著說著竟揉著眼睛聳肩哭起來:“你嫁給書學我就認了,他是讀書人,不比我是個粗人??扇缃袼呀浰懒?,你就該是……”
韓覃與大壯相識六年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也正是因此,她每回央大壯陪她下山換米換油賣櫻珠,回來總要替他納鞋縫衣去還這個人情,也是不想虧欠他的情意。
龍頭山那地方偏寒僻遠難說房娘子回去,而大壯這些年一直不能說上媳婦,也恰恰是因為地方偏寒,好幾處說親的人上過一回龍頭山之后便沒了音訊。
韓覃與李書學走了之后,大壯幾千里路上尋到此,她恰也是為了情份,想要叫大壯從此在京中落腳,能在此落戶,再尋房娘子來過活著,過得幾年回嘉定州把大壯娘接來,他這一輩子也算是脫了那窮鄉。
她雖知他心卻無意,如今聽大壯明明白白竟眼看就要說出來,生怕他說出來要叫兩人難堪,索性一把將那銀票拍在他身上并推出了門:“親兄弟還要明算帳,何況咱們還無親無故,你的就該是你的,拿走吧。至于我該嫁給誰,大壯,那不是你該操心的?!?
她經過小西院附近,見凍土一冬的工地重又開了工,跟唐牧出外差的熊貫竟也回來了,正帶著工頭并工人們拿著圖紙在那里指指點點說著什么。
“熊叔叔?”韓覃抱著賬本幾步跑過去笑問道:“你們已經回來了?”
熊貫見是韓覃,忙抱拳行禮:“表姑娘,小的們也是今天剛才到的京城,你一冬可好?”
韓覃點頭:“很好,二爺可也回來了?”
熊貫點頭又搖頭:“回來了,不過去了那府,他病的有些厲害,只怕要養得幾日?!?
病了?唐牧那樣精壯的人,不像是會生病的樣子。
韓覃重復著:“病了?”
熊貫道:“燒的面皮都紫了,如今吳郎中正在那府替他瞧病了。二爺這小半年在外熬的苦,連日沒休連軸的轉,整個大歷朝的疆土都叫他走遍了,不病倒才怪。”
韓覃抱著賬本進主院,入正房穿起居室到臥室,依舊是他走前的樣子,書房的門都未曾開過。唐牧一來就去了唐府,果真沒有回怡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