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狼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窯洞越往深處越黑仿佛沒有盡頭一般,韓覃越往后走越覺得燈火稀少,回頭問那緒香油的小沙彌:“小沙師,為何后面這些佛菩薩面前不燃油燈?”
小沙彌嗨了一聲才道:“這些皆是犯了事兒的,有的叫拉到午門外剁了腦袋,有的叫大理寺順天府抓下大獄給弄死了,像這種人,我們就趕緊得滅掉燈臺撤了燭火,若不然,待別的女菩薩男施主們來此上香,瞧見了會覺得晦氣。”
許知友并未進殿,這小沙彌一人跟著韓覃欲要套些盡乎,是而口無遮攔總要說些實話。
韓覃在小涼山六年時間,因其腿腳麻利,自她到了之后書學娘便無故不懇再多下山。從龍頭山背一回櫻珠下集市要三個時辰,來回六個時辰,集市上的市民們漸漸熟知她是自龍頭山來的,知道山高路遠她不可能再背回去,是而總要故意壓價不肯多出價錢。
為此,她也學得一些能攏絡男子們的眼神身姿與手段,此時便時不時側眸給那小沙彌掃點秋波,又低聲問道:“小法師,這處菩薩果真靈驗么?”
小沙彌見她靠得很近,果然神魂馳蕩七竅頓開,以為她往后也要供上一尊,初一十五的來上柱香,這香噴噴的味兒細俏俏的身段兒他一月也得貪看兩回。想到此忙點頭道:“靈驗,自然靈驗,靈驗無比。”
有那不能人事的太監(jiān)們家娘子來此求子,果真都能求來一個,可不是靈驗無比?
韓覃圓圓眼兒秋波一掃,壓低了聲音言道:“外頭那個是奴家老爺派著來跟奴家的,奴如今有些心事要在佛前好好訴訴,若果真靈驗,下月初一必要化銀子來此點油燈供上一盞。只是這是否果真靈驗,卻還得奴家一人悄悄許個愿來試得一試。”
她連飛著秋波:“小法師請到門外替奴家看著那個家奴,待奴家許完愿了您再進來,可好?”
小沙彌此時才不想那靈驗不靈驗的事兒,只覺得這大姑娘一個眼神兒飛過來,此時便是叫他放下佛祖提起屠刀殺了外面那壯年漢子都使得。他抱著油甕匆匆轉身,出窯洞時還刻意帶上了門。
窯洞中除了滿壁上上下下雙眼半睜半定入定中的佛菩薩們,便只有韓覃一個。她此時才心慌害怕起來,偏那常德供什么不好,竟供著一只怒目睜圓的金剛。這屋子里良眉善目的菩薩許多,怒目金剛卻唯有這一座。
韓覃懷的本是邪心,也知金剛怒目專打邪氣之人,搓雙手拜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她抬手抱那金剛怒目執(zhí)伏的雕像起來,掂其重量便知內里必定是空心,但上下左右翻轉總不能找到如何開啟。她抱著這個近二尺的雕像湊到油燈下,因見金剛膝下那猙臉小鬼的頭比別處更有些油膩,試著摸了一把,果然底蓋應聲而落。
*
小沙彌與許知友一左一右在拱形門外站著,不多久韓覃啟門而出,對那小沙彌一斂禮道:“奴家已經許過愿了,多謝小法師。”
言畢給許知友個眼色,許知友隨即自腰間接下一串錢來遞給那小沙彌:“還請笑納。”
這小沙彌見慣豪官勛貴們的銀餅很看不上那幾文錢,但也接過來合什雙掌對著韓覃拜了一拜,又親自送他倆下懸梯再下大雄寶殿,若不是許知友面上顏色變的很不好,只怕他還要送出山門去。
出山門一路臺階往下,許知友默默跟在韓覃身后,她走的慢,他亦走的慢。
下到半山腰時,忽見一群人自山下匆匆而上。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純白繡金龍花絲圍飾的長袍披著本黑皮風當風,他約摸有三十七八的樣子,面上皺紋橫生猶如刀裁,遠遠已是一股殺氣,身后跟隨著一群穿曳撒佩著繡春刀戴圓形網(wǎng)兜帽的卻是錦衣衛(wèi)。
這是陳九。韓覃幼時還在京中,遠房叔父韓復一直在光祿寺任職,那時的陳九還是個小太監(jiān),閑時出宮常到韓復家里玩耍,當年他年輕面嫩,嘴綿舌軟最擅糊弄婦人們。就連身為小姑娘的韓萋與韓覃過到那府,都愛與他耍弄幾句。
韓覃如今已然成年,也不知他是否還認得自己,見他快步上樓,忙退到一側雙手交握了屏息等著。陳九一路快步上臺階并不四顧,經過韓覃兩步忽而止步停下,身后穿曳撒的錦衣衛(wèi)們也隨即立刻止步。
陳九回頭,皂靴沉沉踏著臺階下了兩步,身后的錦衣衛(wèi)們亦一步步往下退著。
他行到韓覃面前,抱臂站定低眉望著她,許久才問道:“小娘子何方人氏?”
他說話的聲音比之當年多了一份沙啞,但仍然很好聽,遠不是尋常太監(jiān)們的公鴨嗓子。
韓覃屈膝斂禮:“奴家家在川蜀一帶!”
她開口一口蜀中方言,顯然不是京城女子。
“大膽,見督主為何不下跪行禮!”陳九身后一穿曳撒的錦衣衛(wèi)吼道。
陳九揚手厲目而止,仍是方才溫和沉厚的聲音:“是嫁到京中,還是到此為客?”
韓覃依舊屈著膝不敢抬頭:“非嫁亦非客,不過一身世畸伶婦人而已!”
這是婦人們?yōu)殒獮殒胶蟛缓门c人提及的客套話,韓覃這樣說,陳九自然能懂。
他仍盯著韓覃,看得許久之后點頭:“冒昧問一句小娘子的閨名,不知可否。”
韓覃抬起頭望著陳九:“奴家姓陶名金枝!”
陳九揚起頭來哦了一聲,四顧一眼天色,揚手道:“走!”
待他走遠了許知友才道:“那是東廠提督,司禮監(jiān)排行第二的秉筆太監(jiān),與御馬監(jiān)掌印陳保皆是司禮監(jiān)掌印馮田的干兒子。”
韓覃哦了一聲,回頭見那一群人已進了山門,心嘆道:他倒是個能鉆營的。
順到畫舫,只待她與許知友上船,船隨即調頭往城中去。
韓覃上樓時已是滿頭大汗,她才上樓就聽到唐牧說:“若只為扳倒馮田扶陳保上臺,我不淌這混水,清極你還是另尋他人的好。”
陳卿還欲再言,見韓覃上得樓來,招呼道:“韓姑娘快來飲盅茶。”
他遞茶盞過來,韓覃接過飲了一口擱下,就聽唐牧問道:“山上景致可好?”
韓覃答道:“很好,遍山黃葉天高云闊,寺中亦清凈少香客。下山時還碰見東廠提督陳九也也要上山禮佛。”
“陳九也禮佛?”陳卿一笑:“他那種人竟然也信佛祖?笑話。”
韓覃亦是微微一笑,據(jù)她當年所知,陳九禮佛十分虔誠,于佛法經義亦有獨到見解。他本一小宦官,恰是因頌經書頌的好才能為當年的高貴妃,如今的太后青眼,如此一路扶搖直上。
到得渡口,唐牧起身拱手:“清極,我們叨擾你半天,也該告辭了。”
陳卿起身送他們下樓,到渡口上岸,臨別時又道:“清臣,我的提議你再好好考慮,過兩天抽得空來咱們再相聊,可好?”
☆、第34章
雖然不過個太監(jiān),豬狗不如的東西。可常德之死,讓原本還算平靜的朝堂再起波瀾。如今的掌印馮田,因為脫不了的干系,是必定要下臺無疑。做為能與首輔、大都督權力相齊并重的司禮監(jiān)掌印,陳卿的父親宋國公陳疏自然是想扶自己一系的親信陳保上去。
但恰如當年殺無聲老母,扳倒查恒一樣,陳疏想扶陳保上臺,依然需要唐牧在后面默默無聞的支持。
而陳卿,也正是為此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