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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天性沒有女子們的害臊,他忙忙的系好褲子伸開雙手道:“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韓覃左右四顧,僅有的一點路基叫她壓塌,再要往兩邊都不可能,惟今之計也只能是從這里溜下去溜到這荒草灘上去。那人以為韓覃是怕自己要非禮于她,忙拍胸自白道:“小姑娘,在下姓陳名啟宇,是來京的考子,并非壞人,你若信我就跳下來,否則一會兒樹桿斷裂才叫糟糕。”
原來這就是方才自己還翻過其闈墨的那位陳啟宇,其人性子雖有點冒失,卻也不失為個器宇宣揚的少年公子,只可惜他那尿完抖兩下的樣子印在韓覃腦子里怕是再也揮不去了。
韓覃嘆息一氣才道:“我并非怕公子是壞人,而是怕冒然跳下來會壓死公子。”
她這番話說的認真,抱著棵小樹瑟瑟發抖的樣子亦有些可笑,這認真又可笑的模樣逗的陳啟宇忍不住笑起來:“姑娘放心,你這點份量當還壓不死我。”
韓覃亦覺得這小樹叫自己漸漸往外掰著只怕不時就要折斷,索性眼睛一閉叫道:“我跳啦!”
陳啟宇果然一把就將韓覃摟住,叫墜勢沖著轉了個圈才放落在地上。韓覃回頭看那丈高的地方上叫自己踏掉的白土,斂衽禮道:“多謝陳公子。”
她多看一眼陳啟宇,就要多想一回他方才抖兩下的姿勢,伸手撩了裙子便去尋小徑往山下跑去。
禪院中,唐牧負手在禪院中踱著步子,等了半天韓覃不來,便微微簇起了眉。如了冷笑道:“唐修撰,難道你至今都不知道,你那小外甥女兒是個假的。”
唐牧鼻息一笑道:“本來,我應該叫陳卿把你送到北鎮撫司詔獄去,那里有數不清的酷刑,可以叫你這老尼婆臨死前好好消受消受。可那終不能磨滅你馴服韓覃時,烙在她心上的恐懼。她折磨人倒是很有一套,一會兒等她來了,無論你曾在她身上施加過什么,我都讓她一點一點還給你。”
如了眼睛瞎了,耳朵越發靈敏,隨著唐牧漸踱的步子左右亂轉著,哈哈大笑道:“那柳姑娘曾受過的苦與煎熬,又有誰能還給韓覃?”
唐牧果然止步,臉色乍變,聲音冷的落地能成冰:“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如了哼哼笑個不停,左右四尋著唐牧:“柳琛到渡慈庵時,還是活的。我從河間府將她揮出來,她心感謝我不及,我便是不用韓覃,憑著柳琛對我的信任,也能從你們唐府謀到銀子。可韓覃那孩子,在大理寺女監內呆了三年,煉得一幅黑心腸,如蛇如蝎,趁著夜深人靜無人知,喂了碗□□給柳琛。既柳琛死,我無奈之下,才會叫她冒名頂替,否則,兩個并不完全相像的孩子,我何苦要冒那個險?”
那孩子并未叫唐世坤掐死,到渡慈庵時還是活著的?
唐牧忽而恍然大悟,為何韓覃會對他有那么深的懼意與戒備,她必定以為他聽了如了一番曲意歪詞之后,也會像對唐世坤一樣對自己。
他轉身飛奔出院子,一路上坡走到大殿后,見熊貫抱臂在那里守著,上前扳轉他肩膀吼問道:“表姑娘去了那里?為何這么久還不回去?”
熊貫指了指遠處女墻后隱隱茅房的瓦檐道:“在茅房!”
唐牧心中已經隱隱感覺到不好,他回身指了指禪院道:“去,把那老尼姑給我殺了,臨死前讓她多受點苦!”
他已經預感到不好,見陳啟宇自茅房后的小徑上走過來,遠遠呼著先生,應付了一聲上前問道:“你可曾見個半大的小姑娘,在那茅房后面?”
陳啟宇指了指下山的小路道:“確實見過一個,方才極快的下山,跑了!”
……
身上小團花的薄單長衣臟的看不出顏色來,頭上兩支鑲珠花的簪子與兩耳的丁香米珠耳墜早就換成了吃的,此時又渴又累癱坐在集市口上,偏那旁邊要飯的老叫花子以為她是個來搶飯吃的,不停拿拐杖搗著韓覃叫道:“小叫花子,你懂不懂規矩?這是老子的地盤!”
韓覃往外挪了挪,如今已是交四月的天氣。川蜀一帶氣候早溫,但仍然潮濕無比。又一路時時下雨,連連的陰雨澆得韓覃一直不停咳嗽,好再總算沒有因為發燒而失去神智,至少還能清醒著走路。
她一路逃出京城,先叫立志要上香山救如了的妙凡所抓,在得知如了已死之后,將她帶到了蜀中白蓮教聚居之處。她叫妙凡扣著當了七八個月的奴仆,好容易才覷機逃了出來,一路不停的東沖西突想要跑回太原府去,但今天確實是撐不住了。那怕這石壘的墻根下潮濕無比她也不肯起來,任憑那老叫花子不停用拐杖搗著,恰如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當她自唐牧身邊逃走時,可沒想到一個女孩子在外行走是這樣艱難的事情。
忽而,一個胖壯憨憨的十七八歲男子走到韓覃面前站著端詳了許久,揚手喚同伴道:“書學,快來看看,這位小娘子怕是生病了。”
不一會兒一個同齡的年輕小子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位中年婦人。她卸下肩上背簍,自簍中取出兩塊炸的金黃黃的香油米花來遞給韓覃,見韓覃抓過去狼吞虎咽的吃著,皺眉問道“小娘子是那里人,怎的不回家去?”
韓覃見這中年婦人頭發攏在腦后綰簪,身上一件藍布斜襟半襖,是個鄉村婦人打扮,又那身后站的兩個年輕人俱是老實人的模樣,吃完米花舔著手指言道:“小女意外淪落到此,想回山西太原府,無奈身無盤纏又不識途,才弄成如今這個樣子。”
那中年婦人聞言索性解下身上褂子蹲下給韓覃圍上,又自懷中換了七八個銅錢出來掂了掂皆數給韓覃:“我們鄉村窮人家沒有太多錢,這些給你做路費好回家,好不好?”
韓覃這才明白她是將自己當成個乞丐了,忙推拒道:“大娘,這些錢并不能叫小女能回太原府去,反而要花光您的積蓄,我不能要。”
中年婦人抬頭問身邊的兒子:“書學,太原府在那里喲?”
她兒子亦蹲到韓覃身邊:“太原府好遠的,一千多里路都不止哦。”
方才那憨胖小子亦蹲圍到韓覃身邊說道:“不如去我們家歇得幾日,等我有時間了親自送小娘子去。”
李書學亦點頭:“是嘍是嘍,去我家吃住幾日,或者寫封信給你家人,到時候叫他們來接你也可以的嘛。”
韓覃抬眼看看李書學,又看看旁邊的大志,再看看書學他娘,一路上唯一愿意無償伸出手的幾個人,她伸手給書學娘:“大娘,我雖不會洗碗做飯干農活,卻可以學,您就將養我幾日,我寫信給我太原府的舅舅,他自然會來接我。”
書學娘順勢拉韓覃起來,咧嘴笑道:“多少日都無妨,我們也是來此處趕集,家卻不在此處,路程還遙遠的很,你若走不動我叫書學背你嘛。”
大壯忙拍拍肩背:“我來背小娘子就很好嘛,我有得是力氣!”
韓覃聽著這川蜀味的方言,也實在是無力走路,止步左看右看,終究覺得李書學太瘦只怕背不動自己,遂指指大壯道:“小女實在走不得路,不如請哥哥背幾步叫我緩一緩。”
☆、第25章 武
大壯負她在背上走著,書學便在旁介紹這地方。聽他一路講韓覃才知道,自己從人拐子手里逃出來之后,這一路亂走亂撞竟然一直走到了嘉定州偏西南的小涼山一帶。這一路從集市上走出來曲曲繞繞皆是山路,緩勢爬上漸漸的高山地帶之后,越走山路越崎嶇,有許多地方皆是一個石窩一個石窩的往上攀著。
李書學年輕后生竟也走的氣喘噓噓:“雖說路難走一點,但我們拗古村是個好地方,等小娘子到那里就知道了。”
韓覃叫大壯背著走了一路,此時見山路難行想要下來自己走,大壯卻死活不肯,一個勁兒辯解道:“小娘子,我有的是力氣,你就叫我背到村子里我都不累,快好好的趴著。”
走了這一路韓覃也才知道,原來李書學是拗古村唯一一個讀書人,就在山下那集市上書院中讀書,今日也是因休沐,他娘和大壯才下山去書院接他回村子。
她本以為不過是離集市不遠的小村子里歇歇腳而已,誰知這幾個人太過熱情,大壯一路背著她爬山她又不好說不肯去了,如此越爬越高越走越遠。
走了約摸三個時辰,從清清早時的霧氣濛濛走到天色晌午時他們一行人才爬上一座極高的高山。李書學遠遠指著陽光灑落青石上的山峰道:“這叫龍頭山,而我們拗骨村恰就在龍的眼睛上,是個如世外逃源一般的地方,等姑娘一會兒到了就知道嘍。”
韓覃叫他說出些好奇來,遂眼巴巴的亦是等著要看這拗古村究竟有多好看。大壯背著她繞過一片山崖進入兩夾的一片山凹,往前走了約摸一里多的路程,路越走越窄,最窄處只容一人通過,路邊一股溪流潺潺而出,響動有聲。
過這最窄的一線天不過三五步遠,然后便是豁然開朗的一座清泉展現在眼前。大壯這才放下韓覃,叫她自己站定來看。
韓覃往前走了兩步,見那清泉與自己視線齊平,再往后是一片石灰砌碎石的圍墻晏壩,沿著泉岸砌出弧線優美的半彎來。而那晏壩上面則是碎石砌成,青苔遍生蒼蒼綠的一幢幢屋子,層層疊疊疊七八戶人家,沿緩緩的山勢越來越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