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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但唐府的車夫和外院那兩個婆子已經圍了過來,周圍看熱鬧的人也不知圍了多少。韓覃此時覺得自己愚蠢無比,又不知如了要怎樣教訓自己,站在一圈圈圍觀的人群中心,任憑妙法上車,車夫駕車離去。
傅臨玉捂著胳膊擠過來,搖頭道:“車里只有一個尼姑,沒有孩子。”
韓覃亦不理他,轉身才要往人群外擠,就見鞏遇上前拱手言道:“二爺恰在這樓上,叫小的帶表姑娘和孫少爺上樓。”
這一處名叫蘭庭茶敘的茶樓,唐牧竟然在此?
唐逸那知自己長這么大頭一回逃學,好死不死竟就撞上唐牧在這里喝茶?
他情知自己是闖了大禍,卻也耐著性子問韓覃:“要不要求助我小爺爺?他總能想到辦法救出你弟弟。”
韓覃反問:“若他知道我是個假的,會怎么樣?”
唐逸道:“總比現在這樣叫人脅迫著要好啊,你把事實原委告訴我小爺爺,叫他幫你救你弟弟出來。”
韓覃果斷搖頭:“不行,你別問我為什么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今天這件事,還要你替我圓過去才行。否則,你知道的,誰殺了柳琛……”
☆、逃課
這孩子以為柳琛是他爹殺的,所以不敢伸張,所以任憑差使。
可韓覃知道的是,柳琛到渡慈庵是還是活的,是喝了她熬的藥湯以后死在她手中,如了與庵中的尼姑們眾口一辭非說是她毒死的,她就算反駁,只怕唐牧也不會信。就算唐牧信了她脫了她的罪,柏舟怎么辦?
每每憶起大哈一手扔柏舟下山崖的那一幕,韓覃就遍體發寒。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卻不能不顧及柏舟的命。
她如今恰就是借著這幾廂里的糊涂,要利用唐逸替自己把柏舟救出來,一出口,自然仍是拿唐世坤來威脅他。
倆個孩子前后腳跟著鞏遇上樓,因一排排皆是包房擋了自然光,樓上兩排廊道中處處設著佛龕,龕室中一尊尊皆是純白玉雕成的伎樂飛天,或反彈琵琶,或輕姿漫舞,皆是南北朝時代的秀骨清像,每尊雕塑下面供一盞油燈,暖光襯著白玉分外動人。
鞏遇到樓梯口就不再往前,將唐逸與韓覃交到一個與唐逸年齡相當的小仆童手中,叫他帶他倆繼續往內。唐逸腳步放的格外慢,湊近韓覃低聲說道:“這地方我都沒有來過,也不知是葷的還是素的,今天我必不能全囫圇的回家去,咱倆這回要好好開個眼。”
韓覃亦叫這地方的神秘勾起些好奇,問道:“何為葷,何為素?”
唐逸低聲道:“葷的就是有女人相陪,素的就沒有女人相陪,單喝茶。”
韓覃恍然大悟,瞪他一眼不再說話。兩個孩子隨那仆童一直走到這廊道最末端時,仆童才上前去輕敲房門,隨即聽到里頭唐牧的聲音:“進來!”
唐逸伸長脖子嘆了一氣,韓覃的心更懸提到了一處。她一把抓住唐逸的手低聲哀求道:“無論如何,替我圓個謊。”
仆童已經推開門等著,唐逸與韓覃兩個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相互推讓,終究是唐逸先進門,韓覃后跟進去。這包間里鋪著軟毯落腳無聲,分里外兩格用花格扇隔開,外閣恰好能望到窗外大街,唐牧想必就是在外閣窗邊坐著時看到的他們。
他今日穿著緋羅圓領官服,腰上束著黑朝帶,頭上卻不戴幞,此時在右手邊羅漢床上盤腿俯勢坐著,相對的圈椅上坐著兩個年齡略長的男子,見唐逸進來,起身拱手道:“這是唐孫少爺?這位是?”
唐逸忙回禮道:“見過兩位大人。”
他指著韓覃道:“這位是福建柳家來的我小姑母。”
韓覃忙斂衽屈膝行禮,這兩人見唐牧有私事要議,忙退到了包房外。
等人走了,唐牧上下打量過一身仆童服的唐逸并簪亂發散的韓覃,見他兩個齊齊跪在地上低著頭,皺眉問道:“你們剛才怎么回事?”
這個謊該怎么圓?
唐逸回頭去看韓覃,見她雙手搭在膝蓋上本本分分望著地上的絨毯,抬起頭道:“小姑母今天要去綢緞莊挑料子做衣服,我……”
韓覃打斷唐逸接過話頭道:“方才行到西長安街門上,我身邊的丫環夏奴指著對面一輛馬車說,那車里一個尼姑抱著個孩子,只怕是那些假扮尼姑拐孩子的人拐子們,所以我情急之下便下車去追,想要把那孩子救出來。”
她追車一路,想必唐牧在樓上也看得一清二楚,至于妙凡想必他也看到眼里,這時候必須半真半假的說,看能不能蒙混過關。
唐牧點頭,估計是信了,隨即又問唐逸:“你怎么也在?”
唐逸笑了笑道:“我今天休沐,恰好也想出來逛逛。”
唐牧手中頑著一串青金石串珠,盯著唐逸說:“我記得前幾天在外院與樂博士一起吃飯,第二天恰值你休沐,這才過了幾天,你又在休沐?”
唐逸已經輕咬著牙,許久才實言道:“我是逃課出來的。”
唐牧拍那青金石串珠在小茶臺上,起身就給了唐逸一腳:“你什么時候學會逃課了?”
韓覃叫唐牧這一腳嚇的倒抽了口冷氣,結結巴巴湊上前護住唐逸,眼淚巴巴勸唐牧:“二舅,是我叫他出來的,我想叫他陪我去書店逛逛選幾本好字帖想要臨帖而已。”
唐牧見瘦瘦小小的外甥女叫他這粗暴的行為嚇的恍若驚兔,不敢再動粗嚇到她,只得收攝怒氣俯腰盯著唐逸審奪:“果真如此?”
不等唐逸再開口,韓覃又道:“我跟著幾個侄女們上了兩天家塾,不但夫子講的文章不能懂,連字也寫的沒她們好。我是她們的長輩,樣樣都不如她們怕要叫她們笑話,才想要尋幾幅好帖來臨。阿難本是不來的,我千萬央求他才肯陪我出來。”
唐牧自然不好糊弄,也知韓覃是在攬罪,他溫言勸韓覃道:“你且到門外等一等,待我問完阿難你再進來好不好?”
韓覃怕他還要再打唐逸,搖頭道:“不行,二舅會打阿難的。”
唐牧不再多言,一把抱輕飄飄的韓覃起身,徑自將她提到門外關上房門,回頭才問唐逸:“怎么會有錦衣衛的校尉跟著你,說!”
唐逸自然知道唐牧不好糊弄,自己若不祭出點血本來只怕他不能信服,此時裝出個痛心疾首的樣子悶聲說道:“我爹連著三天沒回家,我聽我的同學毛通說他爹前兩天辦公差,恰見我爹在澄清坊附近一個賭場里賭錢。我娘整天哭的什么一樣,我也心有不憤,就問毛通借了幾個校尉欲要去把他捉回家去。”
他從毛通那里借校尉是真,因他自己對韓覃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也沒有對校尉們說過詳情,這事情就算唐牧問到錦衣衛鎮撫使毛通那里也能說得過去。
唐牧氣的在包房里內回走著,他自然也知道唐世坤在外賭錢吃酒養外室當紈绔,但唐逸是個好孩子,恰又生在唐世坤膝下。
他不能叫唐世坤害了唐逸,又不好下手去干涉侄子的私事。
回羅漢床上坐了,唐牧重拈起那青金石串珠在手中道:“開門叫你小姑母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