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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進這一生,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妻子早逝,孤苦伶仃地過了大半輩子,他領著國家津貼,卻把大半的工資捐給了山區的孩子,資助了百來個孩子上學讀書。
告別儀式在第二天,這天夜里,家里只有兩戶人家,互看不順的兩戶。
沈茹沒有痛哭,只是紅著眼眶,陸江伴著她坐在客廳里,聽著小舅子的罵罵咧咧。
沈琪從小就是個混不吝,打架翹課樣樣精通。
聽說老頭子不行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老頭子的住所翻存折,卻看到一筆筆轉賬匯款希望工程的記錄。
他氣得牙根發顫,沖到醫院打算興師問罪,卻見老頭子把兩塊成色上好的和田玉給了外孫。
沈琪的妻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說話尖酸刻薄,陰陽怪氣:“爸爸這幾年身體就不大好,姐姐和姐夫倒是真的忙,也沒見回來過。”
沈茹沒想和她吵,陸江更不可能拉低格調去吵架,他們選擇息事寧人。
可是,有些人,你越是退讓,他越是覺得你在心虛。
沈琪單刀直入地諷刺:“老婆,你嫁過來的晚,很多事情不知道。我這個姐姐啊,從小就機靈,你看看,知道父親不行了,一早帶著她兒子去醫院。這不,什么東西都是她的。”
“就怪你傻,在外頭哭了半天沒敢進去看,你是父親唯一的兒子,父親肯定留了一筆給你,現在都不知道這一筆去哪兒了……”
“……”
“小舅,舅媽,你們說夠了沒有?”陸修陽斂住眼里的情緒,聲音陰沉得有些駭人。
沈琪被冷了一下,面子作祟,他不能被一個晚輩的氣勢怔住:“我說的不對?”
陸修陽豁然起身,沈琪妻子懷里的小孩哇哇大哭,直呼害怕。
沈茹握住陸修陽的手腕,搖了搖頭。
沈琪妻子脾氣也上來了:“我說小陽,你說話就說話,干嘛嚇唬你表弟?”
沈琪幫腔:“沒大沒小的,你外公尸骨未寒,你就在這里耀武揚威,這是你外公最寶貝的孫子,你這是要寒他老人家的心啊!”
陸修陽撥開沈茹的手,走出了客廳。
沈茹正要追出去,陸江按住她:“隨他去吧。”
沈琪聽到了不得了的笑話:“姐夫,就你這樣?能教出什么樣的孩子?小陽遲早要把天都給掀了。”
陸江掀唇:“修陽我養了十八年,什么脾氣我清楚,犯不著別人對他評頭論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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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老房子是三十年前的老建筑了,周邊的房子都已經翻蓋成小洋房,唯有這一棟維持了的老樣子。
只有一層樓,院子的柵欄是木頭圍起來的,有的已經腐蝕成濕黑的一條。
老人家一生清貧,也從沒有想過翻建新居,就著醫院發的宿舍生活了幾十年。
老宅子極少回來打點,也就在老伴祭日的時候,回來住兩天。
陸修陽走進院子里,鄉間小路不比城里的公路亮敞,暗摸摸的一片。
今夜,大雪如鵝毛。
他忽然蹙了蹙眉,視線定格住。
銹跡斑駁的鐵門外似乎蹲了一個人,光線不好,他看得不是特別清楚。
大約是來憑吊外公的吧?
他從門后拿了把黑色的傘,走出了院子。
開門的瞬間,蹲著的人影仰頭看向他。
手里的傘砸到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坑。雪花受到沖擊力,輕輕從地面上彈起,又輕輕地落回去。
盛辭凡站起來,打了個寒顫,鼻尖凍得通紅通紅的,他小聲嘀咕:“你可算出來了。”
陸修陽把夾著風雪冷氣的人攏進懷里,扣著他的腦袋,嗓音繾綣,帶點細細的顫音:“來了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盛辭凡吸了吸鼻子,帶點小委屈:“你關機了。”
他不敢敲門,怕擾了清凈;也不敢翻這堵聊勝于無的墻,這是對逝者的尊敬。
陸修陽怎么都想不到盛辭凡會突然出現,這明明是還沒有徹底走出陰影的小朋友啊!
他無法想象,漸漸離開燈火通明的城市、孤身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郊外,盛辭凡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
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軟乎乎的,撥弄不掉,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