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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修長玉身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借宿的農家后院,人甫踏進后院廂房內,幽暗中陡聞男子低沉嗓聲——
「穆大少好興致,雨夜里傚了一回梁上君子,玩得可歡?」
事跡敗露!
穆容華原怕吵醒誰,被男人如此一問,心突突跳,不禁暗嘆了聲。
想那男人一雙火眼金睛,目力絕佳,黑燈瞎火里照樣把她瞧清了吧……思緒一轉至此,她連忙收起躡手躡腳的可笑姿態,拔背垂肘,穿著墨黑勁裝的薄身摸過去,盡可能從容地將桌上燭火點燃。
「啊……」火光竄起,她輕呼一聲,如月溫淡的雙眸瞬間布上訝然顏色。
發話的男人離她僅半步之距!
她的驚訝不是因他的過分親近,亦非他此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神態,而是他那頭亂翹又張揚的黑發正滴著水珠,那張粗獷英俊的面龐像剛從水里打撈出來……事實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根本是被水狠狠澆淋過了吧!
此刻他已脫去上衣,單掌抓著濕透的衣物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峻顏和裸胸,他擦拭的動作其實枉然,水氣依然濡了膚發,但一雙眼很教人心驚,水般蒙朧間籠著深沉意緒,直勾勾鎖住她。
「你……你什么時候外出?還淋了雨……」
「是啊,我什么時候外出?」丟開濕衣,游石珍兩指裝模作樣挲著峻顎,費勁兒思索似。「唔……像是你丟下哥哥我往外溜時,咱就跟著外出了,哥哥我淋了雨,淋成落湯雞,說到底還是托了你的福。」
穆容華微怔,隨即恍然大悟。「那梁家宅內的幾個護院,原來全是你打發的!」
高大挺拔的漢子,眉目一向染著滿不在乎的狠勁,此時則更加張狂,長目里顫動的兩簇小火燒得人臉熱,那眼神似慢悠悠在說——
你是我心尖兒肉,哥哥我舍身舍命、舍面子舍里子,總得護你周全。
被男人火熱目光「虐」了一回的穆容華,含而不露的大少威儀有些撐不住,清俊寡淡的五官輪廓被無端端帶出軟意。
今晚她夜探當地鄉紳梁員外的家宅。
不僅私探,還溜進梁宅的地窖銀庫,那地方除擺放銀元金條外,更收藏了幾件價值不菲的精品。她取了當中一件,亦是最珍貴的一件——
一套由前朝書法大家兼篆刻大師仲豪年親手刻制的白玉象棋。
她在梁家地窖里沒敢多逗留,僅就著手中火摺子的希微火光辨識,以及一向敏銳的觸感作初步判斷,有八成把握,確實是大師的手筆無誤。
白玉象棋其實是他們借宿的這戶人家所有。
被大雨絆住的這些天,穆容華跟徐氏的一雙兒女頗有話聊,再加上她家男人那仿佛隨時都能落地生根、引人親近的爽朗性情,兩只小的還常被珍二逗得呵呵笑,所以背著娘親,家中一些教人不安的事也就自然而然傾訴出來。
白玉象棋在這個家傳了幾代,來源已不可追,只知徐氏的男人重病彌留之際給了囑咐,要徐氏拿白玉象棋變換銀錢,供家里的孩子習文讀書,將來好參加鄉試和科考,博取功名。
既是祖傳之物,徐氏本不愿動用,但生活實難以撐持了,寶物最終進了當鋪。
起先只是活當,那當鋪掌柜應是行里的黑心老手,將價壓得極賤,私下卻與梁員外相通,其間連使手段,縣衙里也打點妥當,就欺徐氏老實,又是個婦道人家,不到二十兩的活當竟莫名其妙作成賣斷。
永寧穆家大宅的藏寶室中就有一本仲豪年真跡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