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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悅被喝得一驚,忙過去灶臺邊端飯。第一碗送到梁俊面前,然后再端一碗放下,最后端一碗自己默默坐到桌邊。
許青蓮拿了筷子過來,也是先往梁俊手里送,然后給梁悅一雙。梁悅小,悶不吭聲的軟膩性子,許青蓮多把她直接當隱形人。自己在桌邊坐下,不高興道:“肯定有人在梁欣面前攛掇了,要不然,不可能突然這樣,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梁俊夾了兩筷子菜,說:“管她呢,隨她去?!?
“隨她去,那家里怎么辦?你和你哥都要上學,家里的活不得她幫著我做?大農忙的時候還好意思叫別人幫幫忙,平時施肥除草的,都得有人幫我不是?”
梁俊筷子指了指梁悅:“悅兒也十歲了,能幫著干,又不重?!?
“梁悅多少是能干點活,但還是少了磚廠一個月十幾塊的收入不是?”許青蓮想到錢心里就不痛快。
“那她跟中了邪似的,連起碼的對父母的尊重都沒有了,別人能怎么辦?”梁俊道。
許青蓮喝口稀飯,用筷子攪涼,說:“等過陣子你大哥回來,讓你大哥去說說看?!?
“我沒用大哥就有用了?”梁俊不服氣,把筷子一擱:”我吃飽了,做作業去了?!?
“再吃一碗呢?”許青蓮追著問。
“吃不下!”
梁悅一直在一旁默默吃飯,不吭半聲。這會兒看梁俊走了,自己也默默滑下小板凳,要出灶房。
許青蓮拿筷子敲了敲碗邊,叫住她:“往哪去,等著洗碗!女孩子家,還不知道主動做家務事。等往后嫁人了,討男人打!”
“哦。”梁悅又坐回小板凳上,等著許青蓮吃完,自己好刷鍋洗碗。
許青蓮吃完了碗里的飯,放下碗起身道:“我去你隔壁王嬸子家,你把鍋碗刷了,燒點熱水,讓你二哥先洗澡。”
“哦?!绷簮傆謶宦?,起身把碗摞起來。
“呆了吧唧的?!痹S青蓮嘀咕著出門:“沒有你姐腦子一半好使。”
但偏她那腦子好使又能頂事的大閨女,突然鬼上身一樣造反了。要不是,她身上的擔子真的可以輕上很多。她知道,她大閨女是個腦子里有主意的,可以分擔家庭責任,所以極不愿意她再繼續上學。也正因為這個,她心里也隱隱知道,梁欣決定好的事,很難改變。
許青蓮去到鄰居家,不過是飯后一陣閑話。提到梁欣,噴著唾沫星子嘮叨一番,算是出氣。
梁悅在家乖乖刷了鍋碗,在灶臺上擺放整齊。又添了一大鍋的水,燒熱了,去堂屋門口叫梁?。骸岸?,水燒好了,你洗澡吧?!?
“放著吧,待會就洗?!绷嚎』亓艘宦?,并不出來。
梁悅也不追著問,縮回身子去灶房拿上自己的書包,抱著出門,往西邊梁奶奶那里去了。還沒到茅草屋,就看見了梁欣,便忙跑上去問:“姐姐往哪去?”
☆、第8章 ◇◇008◇◇
梁欣與梁奶奶吃了晚飯,伸手把鍋碗都洗了,桌子擦干凈。然后拿抹布擦了擦菜刀口,要削個梨給梁奶奶吃。她剛拿起梨削了一刀,梁奶奶一把把梨奪過去,直接放到水下洗了,說:“這皮你去它做什么?這有什么不能吃的?奶奶吃皮,讓你吃肉。”
“我可不吃奶奶嘴里吃下的。”梁欣拿著菜刀笑著說。
“你嫌棄我???”梁奶奶回來坐下,“你小時候剛能吃飯那陣兒,都是我嚼碎了喂給你吃的,你不記得了?那時怎么不嫌棄?”
“那么小哪記得啊?!绷盒勒f著把菜刀放下,既然梁奶奶舍不得削皮,只能讓她吃整梨了。
梁奶奶卻是把梨皮啃了個干凈,把剩下的梨肉送到梁欣面前:“這個你吃了吧。”
“我才不吃呢!”梁欣說著就起身:“我有點事,往小姑家去一趟。”
說著不等梁奶奶再開口,出門跑了。
路上走一陣,便碰上了懷里抱著書包的梁悅。梁悅跳上來打招呼,梁欣也沒讓她跟著,只說:“奶奶一個人在家,你去陪陪奶奶去。家里還有兩個鴨梨,你吃去吧。”
“好的。”梁悅高興道:“我還可以做作業呢!”
“勤快點,作業做完了,幫奶奶做點事。她年紀大,腿腳不利索?!?
“好!”梁悅應了聲,便也沒跟著梁欣。
一個人抱著書包繼續往西,到了梁奶奶的破草屋,鉆了進去道:“奶奶,我來了?!?
“快進來?!绷耗棠躺焓纸o她拖了個板凳,然后把手里的吃一半的梨給她:“悅兒吃梨?!?
梁悅不伸手接,探頭瞧,說:“姐姐說還有兩個呢?”
梁奶奶看著她:“你也嫌我吃剩下的啊?”
“不嫌不嫌?!绷簮偯Φ?,但探頭的動作沒收,也不接梁奶奶手里的梨。
梁奶奶收回手,只好給她拿了一個鴨梨,放水下洗了,送到她手里,說:“你姐姐買回來自己卻一個不吃,便宜你了?!?
“奶奶,我就吃一個!”梁悅很開心地接了,迫不及待就是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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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在北仁村第八生產隊,雖然生產隊這個詞在慢慢失去其本有之意,但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中,村里人還是習慣把幾組說成是第幾生產隊。
1980年的第八生產隊有四排莊子,梁欣家在最后面一排,莊子后面是一條小水溝,溝后面則是一片莊稼地。而她小姑梁依萍的夫家在最前面的一排莊子上,莊子前是一條河堆,堆下有細長河水,流進大河里。往常栽種水稻,都得從這河堆下引水來用。
后來隨著農村經濟的不斷發展,村中男人多去城里打工。又有賺了錢的人家也慢慢開始往城鎮里搬,四排莊子,多數剩下的都是空屋子。一提起來,便成了“老家”。
梁欣踩著黃泥小道,越過中間的兩排莊子,又穿了一個巷,最終到了梁依萍家。梁依萍的夫家姓王,男人叫王建山。此時王家一家子,正在堂屋屋檐下,趁著傍晚的涼風吃晚飯。四方的桌子,各邊坐了一個人,都不說話。
梁依萍眼尖,瞧見了院門邊的梁欣,只開了口道:“是梁欣不?站著做甚?進來呀!”
梁欣走進院子,又有王建山出聲道:“吃飯沒?沒吃坐下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