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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學易迷蒙地睜開眼睛,緩慢轉動眼珠,沉睡的大腦一點點蘇醒,像銹跡斑斑的齒輪,費力地恢復功能。
“學易。”羅艷,他的妻子,穿著一件灰粉色的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整幅畫面灰撲撲的,涂抹上一層枯燥乏味的色彩,“鍋里有粥。”
“嗯。”吳學易撐著身體坐起來,空間倒錯,他的太陽穴陣痛,是宿醉的后遺癥,“謝謝。”
醒酒的吳學易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人,他踩著拖鞋,沉默地走進廚房,舀起一勺粥,倒入碗里。
“珊珊出門了。”羅艷說,“對面樓的張老板帶她出去做活。”話里話外的怯懦,甚至不敢點明吳學易的游手好閑,“珊珊說,想吃肉。”
吳學易不傻,相反,他大專畢業,早年不酗酒的時候,是一家星級酒店的廚師長。他聽出羅艷話中的暗示,暗示他是個靠女兒養活的窩囊廢,他端著碗的手微微顫抖,說:“知道了。”
羅艷低頭,穿過客廳,走進臥室,關上門。
壓抑和沉重,時刻漂浮在這個多災多難的家庭中。吳學易喝完粥,洗干凈碗,擦手,走到玄關處,穿上外套。
羅艷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去哪?”
“買煙。”吳學易說。
門關上,隨即是咚咚咚的下樓聲,羅艷抱住被子,悶聲痛哭。
推開單元門,吳學易雙手揣兜,沿著路直走到小區門口。社區志愿者捐獻處的兩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看見他,不加掩飾的皺起眉頭,小聲議論著。
打老婆的酒鬼。
不用猜,吳學易快步走過小區大門,朝十字路口的小超市走去。
踏進超市,吳學易說:“一包紅河。”
“嗯。”陳落拿起一包煙遞給他,“十五。”
張屹拎著飯盒正要走,看到他,氣不過地說:“酒醒了?”
吳學易掏出錢包,小聲應道:“嗯。”
“孬種。”張屹抬高聲音,“你女兒幫人搬箱子扛東西賺錢,你呢?珊珊才十四歲,你到底是養女兒還是吃女兒?你是不是男人?”
吳學易把煙揣進口袋,悶頭不吭聲。
張屹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跳腳:“懦夫!”
趴在地板上的大黑狗看到他,尾巴微微搖晃,一下一下,悠閑自在。
陳落眼神微凝,開口想說點什么,只見大狗坐起來,朝著吳學易歡快地搖尾巴。
張屹同樣看到了大狗的異常,稀奇地說:“你家豆豆從來不搖尾巴的,今天怎么?”
“可能心情好吧。”陳落說。
吳學易看了一眼大黑狗,說來奇怪,他看見黑狗身上泛著一層淺淺的紅光,大狗有一條蓬松到夸張的大尾巴,沖他搖得歡實。
吳學易走出超市,朝家的方向走去,他腦子里滿是那條大黑狗搖尾巴的畫面,像一句抹不掉的魔咒,在他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放。
珊珊想吃肉。
孬種,懦夫。
打老婆的酒鬼。
吳學易打開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