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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在葉蕭這邊答應得輕松,然而他第二日將這件事情與唐瑜說起時,卻遭到了激烈反對。
三年前,李青山說什么都要救一個敵軍將領,唐瑜當時便是反對的。
可是那時候的李青山仿佛瘋了一樣,不僅在戰事的緊要關頭親自把人送回京師,還摁著一眾御醫,下令定要保住這條性命,花費多少代價都在所不惜。
這種行為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唐瑜作為眾臣之首,耳朵都快被一眾大臣念出老繭了,他職責所在,入宮去找李青山提出異議。
那時候李青山紅著眼、下巴遍布胡茬守在葉蕭床邊那心如死灰的樣子,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這件事情。
結果也是如此,他尚未開口,便被李青山一個沉悶而壓抑的“滾”字堵住了嘴,他本該頂住壓力開口的,放眼滿朝文武,若連他也勸服不了,就沒人有這個能力了。
可是到頭來,他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是不忍心嗎?還是只想縱容這個男人一次?他說不清楚。
此后李青山順利橫掃南晉,將天下收歸囊中,朝臣們才沒了異議。再說了,被藥材吊住一條命的人,醒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與其為這事去觸怒李青山,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今時不同往日,醒著的葉蕭和昏迷的葉蕭也不一樣。
創辦書院是何等大事,初時或許不顯,一旦這個書院打響名號,培養的學子陸續進入朝堂,屆時定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等葉蕭的門徒大批量進入朝堂任職,這大楚還能是大楚嗎?
唐瑜氣得給李青山掰開了揉碎了講道理,痛陳此舉的利害得失,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絕對不行,按照陛下的說法,辦書院、改學制并非壞事,但牽頭人絕不能是葉云揚!”
李青山被唐瑜念得狂按眉心:“不就是擔心他以此復興舊朝么,放心吧,他不會的。”
唐瑜一口咬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大楚江山,陛下舍得拱手讓人?”
他如此糾纏不休,李青山也被拱起了真火,壓抑著說道:“舊朝早已分崩離析,他也已經接受這個事實。”
唐瑜幾乎被這話氣笑:“真有異心,那人會寫在臉上么?當初那人命懸一線,陛下非要救他,已經惹得朝野怨聲載道,今日這事,更是絕無可能。陛下可別忘了,我們曾有多少將士都死在他手里,如今這樣,可對得住將士們的在天之靈?”
李青山一時啞然,唐瑜搬出戰死的將士,他這火也就發不出來了,說到底,當初兩軍對戰死傷無數是事實,抹不掉也繞不開,他既然要把當初的對手留在身邊,就要接受被人時不時地拿出來說道。
沉默良久,李青山思來想去,還是只有那句話:“他不可能有異心。”這話看似在說服唐瑜,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再說了,大楚天下未來是要交到睿兒手里的,葉蕭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害了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親生骨肉,可這事又不能對唐瑜明說。
面對李青山的固執,唐瑜滿心滿眼都是失望,他抬眸直視眼前的帝王,話語中竟帶了幾分疲憊:“陛下曾答應過我,絕不會為他作出混賬事情,如今卻要食言了么,陛下親口承諾過的分寸呢?”
李青山與唐瑜共事多年,在他心里,兩人的關系與其說是君臣,更似摯友,他能把丞相的位置給唐瑜,更能放心將朝政交給他,這般的信任絕對不摻一絲水分。
相對而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葉蕭是深入骨髓的愛,可時至今日,依然不會放心地將朝政交到葉蕭手里。
所以,無論平時如何對唐瑜暴躁發火,哪怕大吵一架都無礙,一旦動了真格,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兩人各自瞪著對方,誰都不愿意先退一步,氣氛一時陷入無言的凝滯。
正在這時,張讓在外求見的聲音打破殿中僵局。
李青山終于將目光從唐瑜身上移開,高聲道:“進。”
張讓進了殿來,先給李青山和唐瑜見禮,而后才將手里拿著的一封并無署名的書信,恭敬呈到李青山案前:“葉大人讓交給陛下。”
李青山瞥一眼唐瑜,拿起書信拆開查看。
信的內容并不長,他很快就看完了,整個人也沒了原來的凝重,擺擺手,讓張讓出去,看著人影走出殿外,才笑道:“行了,這事兒你們自己去商量,他現在正在靜波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