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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嘯家所請的看香頭,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張,人稱張師娘,穿一件淺駝色大鑲邊斜襟花卉袍,橘黃緞地龍鳳呈祥馬面裙,又梳一個大背頭,露出光溜溜的額頭,腦后盤個大發髻,斜插一支銀點翠簪子,挈一個破舊的竹編籃,臉上滴粉不施,呈滿面風霜之色。遠遠看著有些敦敦實實,穿著鮮艷之服全不顯得結靈即溜
雖無不是十相具足的師娘,但那雙眸子非是白果眼兒,清亮如明鏡,能照人面孔。
這些與陰物打交道的人光降家門,得備上許多禮,關嘯家早先備好一個黃白包,人剛跨過門檻,取出黃白包呈上。黃白包收與不收,要看情況。張師娘感到迎面一陣陰風打到臉上,暫時拒絕收紅包。
關嘯家接一連二與張師娘折腰做禮,虛嘴掠舌糖食許久,張師娘見多了這種場面,不動聲色道:“你付銀子我做事,不必這般待我,我與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打交道,其實也是趁口飯吃,壽長但智不能永久,這般待我,我會折壽。”
關嘯家面上堆下笑瞼,引張師娘到屋里頭,娘姨殷勤有余,搬來一張真皮四腿椅,裝模作樣拂去灰塵,請張師娘就坐。
張師娘腰臀扭扭,款款坐下,蘭花指一翹,娘姨識色,點來一只手卷煙。她湊上嘴吸一口,久久不吐掉嘴里頭的白霧,略停慧眼在壁上那張已經暍色的遺像,不涼不酸地說:“他近日有來過呢,記得要給他燒些順溜紙。”
說完未關嚴的窗子,透進一股冷颼颼的風,手上的煙燃燒的速度大大加快,張師娘陰笑一聲,走到窗前,彈去多余的煙灰,冬冬敲動窗沿,說:“這窗子不該朝這里。”又走到浴室去,用清香無比的牡丹水洗凈兩根手指,也不拭去水珠,開始給周姆媽搭脈搏。
壁上的遺像,是周姆媽的兒子,穿著白衣黑褲,面首稚嫩,估摸不到十八歲。
周姆媽話家常一般,娓娓道出夢中之事,不隱不瞞。張師娘聽后,手指離開周姆媽的手腕,指尖彈一彈,似是在彈去粘在皮膚上的腌臜物。詭異極了。
她故作沉吟,問道:“要關亡嗎?光亡可與儂個孩子對話,但要花不少溫大拉。”
周姆媽疑神疑鬼,對張師娘嫌好道歹,拗過脖頸,與一旁靜悄悄觀看的關嘯家說:“這些做妖帳和做時帳個沒什么區別,都愛胡言亂語,阿拉勿要拿錢塞狗洞。”
張師娘一笑置之,用清亮有感情的朗聲,似唱似說:“勿要道出這些大不敬個話,實實虛虛,虛虛實實,日矬西時,儂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