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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溜的嗓音鉆進耳朵里,顧微庭由內到外打了個寒顫,急急加快腳步,卻被街旁另一個倌人扯住圍巾:“大少爺好無情?!?
扯住他圍巾的倌人穿藍閃緞襖裙,衣服鮮艷,臉上更是鮮艷,她頻頻送來眼波,顧微庭不僅打了個寒顫,還生了一股惡寒,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十分難為情時,一個帶著瓜皮帽的大老爺從他斜刺里走來,對那扯住他圍巾不放的倌人劈頭一陣戲謔:“你個車袋奶、寬牝戶,還出來出局?”
倌人盈盈一笑,放開了顧微庭的圍巾,秀眉又挑又蹙,做出嬌嗔的顏色,倒靠進大老爺懷里,道:“車袋奶老爺不也摸得歡喜嗎?寬牝戶老爺鉆得也舒服啊?!?
兩人調情的語詞流利,應當是舊相識,當街說了污言污語,相視一笑,摟腰搭肩的就進了堂子。
圍巾沾了脂粉香,顧微庭脫下來給了掃街的清道夫。經過方才那么一出戲碼,他專門揀了一條辟道走,一直走出四馬路來到鄭家木橋。
這座橋一頭是法租界,一頭是公共租界。工部局有規定,各界的巡捕不能非法越界抓人,這項規定可把赤身白帽的小癟叁樂壞了,他們在法租界鬧事兒了拍拍屁股就跑到公共租界去,在公共租界鬧事兒亦是如此,若說四馬路是妓女的天堂,這小小的一座橋便是小癟叁的天堂。
今日天十足冷,橋上的小癟叁不知都跑哪兒去了,橋上橋下非一般的安靜。鄭家木橋有些似月初時的月亮,微微半拱的形態,有些年頭,原本坱軋的地面被人數年來走走磨磨,且都磨成了圓滑平整貌,當然,也少不了豁口。
人們嫌拿庚泥修補豁口麻煩,索性就用些軟黃土和些水抆上,反正石橋豁幾個口子也不似木凳一般會活絡,總之兩腿能行走便可。
如今是二月春,青灰色的石地尚有些洳濕,橋堍上的眠柳垂絲交交牙牙,隨風而舞,裊裊娜娜的,遠遠看著當真似一搦兒的纖腰,怪不得自古以來總愛把女人的蠻腰比作柳腰。
顧微庭在樹下看纖柳隨風而起,口占一首詩,詩還沒收尾,橋上不合時宜走來了一位渾身是脂膘男子。
男子穿一件鼻煙色元領寶馬褂,腰上系著梅花香袋,嘴里銜著如拇指般大的呂宋煙,脖下贅肉叁圈兒橫著,襟端的扣子都扣不嚴,肚子像顆圓球,四梢如圓柱,風能潛入的袖口,竟被肥肉所擋。
別人是兩袖兜風,他則是兩袖兜肉,俗話說財發身發,這位大老爺不是大富也有小富了。
這座橋有十二級臺階,男子躄步上橋,拾一級石磴就并步掇口氣兒,顧微庭沒了興趣吟詩,鼻笑一聲,如此肥沒忽之人穿衣該則舒坦的,何必非追時款。
男子走得十二分吃力,喘氣聲如牛,額上的筋根根暴了起來。好不容易走完臺階,他嘴里忍不住罵了一句詈詞。
罵聲落,跟聲走來一個女子:“段老爺,且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