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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修一身異域打扮,顯非中原人士,茜色束腰窄袖的裙子,背脊直如松楊,只有那束緊后顯得婀娜的腰線方為她整個人添上些許玲瓏風(fēng)情,朱紅的紗巾遮去半張臉,只留下正彎成弦月的眉眼,叫人看出她的笑來。
這不是別人,正是青棱。
從金洲到清蒲,一路游玩,她花了三個月時間,總算在約定的日子趕到。
“仙子,請這邊走!”叫清陽的道童引她往里面走去。
青棱跟在身后,頭紗上的鈴鐺綴飾竟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
看得出來,兩個迎門的小道童,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孩子。這清蒲教雖說是個修仙門派,卻名不見經(jīng)傳。這好聽點叫宗派,難聽點就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散修在這里聚集修煉,然后騙些無知的凡人進山供其差遣,湊成一個所謂的宗派。
這樣的小宗派,在青棱這些年的游歷之中屢見不鮮,整個宗派滿打滿算也不過二、三十人,而這清蒲教顯然稍好些,約有五、六十人,但也和玉華、太初這些名門大宗毫無可比性。
看不出來清蒲教雖小,但這山洞非常龐大,并無一絲陰暗潮濕感,洞壁上鋪了暖白的玉石,每隔一段路便有石刻的圖騰神像,供在兩側(cè)的玉壁之上,裝飾得簡潔卻不粗陋,仿佛一個埋在山下的小宮殿。
走過了幾個彎繞之后,他們到了一處玉階前,清陽便不再前行,而是換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人帶路,這次便不是凡人了,而是個煉氣初期的小修士。
小修士引著她拾級而上,穿過一個大洞口后,又回到了地面之上。這是個頗為寬闊的山頭,地上鋪了青玉石,四周一片迷朦青光,看不見天空,自然也沒有半點雨水,顯然四周設(shè)了禁制法陣,讓人瞧不出它的具體位置。山頭正前方,有座琉璃紅瓦的房子,梁前紅匾有“清蒲殿”三個字,房子雖不大卻端莊威嚴。
喧嘩的聲音從清蒲殿里傳出,顯然已聚了許多人。小修士將青棱帶至殿門口,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道:“陸教主與幾位師尊已在殿上恭候仙駕,仙子里面請!”
青棱緩步進了大殿,里面甚是寬敞,殿前供奉了一尊衣袂飄飄的神像,神像之下便是一座蓮花臺,坐著一個白面長須的中年男人,正閉眸打坐,此時殿上已聚滿了人。
隨著青棱的進入,喧嘩的聲音一減,數(shù)道帶著探詢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青棱眉眼又彎了彎,微微點頭,算是跟眾人打了招呼。
萬華神州之上,修仙資源匱乏,和大宗門的修士相比,散修們的修煉環(huán)境和條件相較惡劣,又時常面臨生死爭奪的境地。也因此導(dǎo)致了散修的修為兩極化,要么碌碌無為,金丹無望,最終給他人作踏腳石;要么修為強大,因為能身處惡劣環(huán)境之下修行,也必是心志堅毅且手段強悍之輩,這才促使其步步前行。
而在場的散修大多屬于前者,他們境界不高,都在筑基期,結(jié)丹期的修士只有幾個,被低修們拱在中間吹捧。而在場境界最高者,大概就是蓮花臺上的男人,境界在金丹圓滿期,即將煉成元嬰。這人應(yīng)該就是這清蒲教的教主了。
在場的女修并不多,青棱只身一人,盡管退避至墻角,仍舊收到無數(shù)不懷好意的眼神。她視若無睹地站著,這殿上無人主持,眾修也各自成團閑談,應(yīng)該還有重要的人沒來。思及此,她不由望向門口。
一道人影忽地擋去她眼前的光線。
“這位道友,在下魏凌,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在下?”
抬眼望去,這自稱魏凌的男修身形頎長,長相斯文,此刻笑著對她抱拳行禮,青棱心中一轉(zhuǎn),便伸手將別在耳鬢的紗巾解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來。
魏凌一愣,這動作讓他有些詫異,隨即也了悟。她這舉動明顯讓四周的注目少了一些,那方面紗實在太引人遐想,包括他自己在內(nèi),不也是沖著這欲蓋彌彰的臉龐而來的?如今她大方示人,反而沒了綺思妙想。
“魏道友,幸會,在下……”青棱朝他還了一禮,用帶著蠻荒口音的聲調(diào)開口,只是話才說到一半,忽然有掌風(fēng)從后背襲來。
“杜傷,你來了啊,蓋著那礙事的玩意做什么!害得我沒認出你來!”伴著那掌風(fēng)的,還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青棱側(cè)身一閃,那掌風(fēng)落了空,聞聲望去,一個裹著赭色蟒袍,腰間還別著個青葫蘆的胖子,正站在她身后,手尷尬地揮在半空。
他只想打個招呼而已。杜傷,是她在蜃樓國為自己取的異域名字,意為渺渺微沙。
渺渺微沙,聚成天地。她喜歡蜃樓國的這個諺語,因此取名杜傷,而知道這個名字的只有一人。青棱咧唇一笑,握拳捶到來人肩頭,道:“胖子,好久沒見!”
“老子叫龐梓,龐、梓!”龐梓臉上橫肉微顫,抗議了一句,又拋到腦后,湊近了青棱耳邊,道,“境界如何?恐基圓滿沒有?”
青棱見他滿臉神神叨叨,和幾十年前一樣,不禁一笑。
“我有事告訴你!”龐梓滿臉急切,也不待她回答,便一把拉過青棱,完全無視她身邊還站著一個魏凌。青棱被他扯到一邊,只得回頭朝魏凌歉意一笑。
“你不知道這趟活計的彩頭吧?”他伸出短胖的手指頭,在青棱的手背之上輕輕寫了一個字,方才繼續(xù)開口,“可有這個東西!”
他寫的字是“元”。
萬靈護元丹。青棱與他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萬靈護元丹能讓筑基期修士結(jié)成金丹的成功率提高一成,因此是所有筑基期修士夢寐以求的靈藥,尤其是這些缺少資源的散修,那更是了不得的寶貝靈藥。青棱在萬華神州上游歷兩百年,對于修仙世界,已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無所知。這靈藥的材料素來被一些大宗門壟斷,又煉制不易,以此藥為彩頭,對于小宗門和散修而言,可算是極大的誘惑。
不過,青棱對這個彩頭不為所動,別說她已結(jié)成金丹,就是沒結(jié),因她身體的特殊情況,這些藥的助力也并不明顯。如今她金丹已成,托噬靈蠱的福,她能通過控制噬靈蠱,從而隱藏自己的修為,因此在他人眼中,她也不過筑基中后期罷了。
“這么好的彩頭,怎會輪到咱們?”青棱按住他的手,不解地問。
龐梓故作高深地笑笑,并不回答她,只用傳音同她說道:“此番我請你過來,就是希望你我二人合力,拿個一兩顆靈藥。哥哥我筑基圓滿,有了它結(jié)丹把握就更大些,而妹子你亦要面臨結(jié)丹,這么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青棱挑挑眉,附和道:“如此,多謝哥哥提攜,萬靈丹我是不敢肖想,只希望能拿些別的好處。”
龐欄一聽,眼睛笑得看不見瞳仁,只剩下道縫。青棱與他相識于四十多年前,彼時她正在金洲沙漠修行,遇上這個不怕死的胖子。他當(dāng)時不過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竟越階捕殺一只正要結(jié)丹的穿云獸,被打了個半死。所幸青棱助他逃離,才活了下來。
青棱當(dāng)時并非全為了救他,而是為了那穿云獸蛻下的皮甲,穿云獸一生只在結(jié)丹時才會蛻下皮甲,而這皮甲是煉成護甲的好材料,她已經(jīng)守了好幾日,差點被這胖子壞了好事。
龐梓感激青棱相救,一來二去便成了朋友。雖青棱比他年長,他也不問她年紀,只看她面嫩笑歡,境界又稍遜于自己,便自詡哥哥,一口一個“妹子”地叫著。青棱見他大大咧咧的脾氣,對了胃口,也就隨他叫去了。
而她此次回來,正是緣于這胖子給她送來的一張?zhí)印A一嗣鼐踌`氣暴泄,比起兩百年前更加嚴重,引得周邊靈獸發(fā)威,禍害甚遠。墨云空已邀天下群修共助其力,而這清蒲山便是被波及的地方之一。她回來,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烈凰,她元神的藏身之處。
“你跟我客氣什么!”胖子拍拍胸口,正欲繼續(xù)說道,忽地一陣風(fēng)從門口刮入。
兩道人影伴著金光出現(xiàn)在殿口處,殿上的聲音瞬間沉寂了下來。蓮花座上的人也同時睜開了眼眸,他要等的人終于到了。
“陸省恭迎上仙駕臨!”清蒲教的教主陸省從蓮花座上飛下,一改先前清傲的模樣,滿面堆歡地迎了上來。
來人是容貌俊秀的少年,穿著一襲雪色長衫,腰間青墨萬紋腰帶,綴著一方碧青玉牌,正是玉華山弟子的標準打扮。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個少女,和少年是一色的服飾打扮,卻是雪膚烏發(fā),容顏清麗非凡,尤其一雙眸子,帶三分好奇稚氣,骨碌直轉(zhuǎn),讓她的美麗帶了幾分親和。和少女不同的是,那少年眉眼間卻帶了倨傲之氣,并未對陸省客套行禮,只是淡淡點頭,便帶著少女徑直走到了殿前。至于其他人,更是看也不看一眼。
青棱躲在人群后面打量他們二人,那少年境界和陸省差不多,結(jié)丹后期,而那少女亦是結(jié)丹初期,她應(yīng)該不認識這二人,但不知為何,卻覺得那少女十分眼熟。
“各位道友,有禮了。在下乃是玉華宮青劍峰弟子風(fēng)少傾,這是在下的師妹丹雪薇,師承……”他頓了一下,方才開口,“玉華宮圣女墨云空墨仙君!”
第90章
“各位道友,有禮了。在下乃是玉華宮青劍峰弟子風(fēng)少傾,這是在下的師妹丹雪薇,師承……”他頓了一下,方才開口,“玉華宮圣女墨云空墨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