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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川重宴數日未見周明很興奮,兩個肉團子掛在他身上,爬上攬下,重川問說爹地去哪了,而重宴更是清脆響亮:“爹地和你叫寶貝的阿姨幾時結婚啊?花童、花童!”
周重宴小朋友對花童這事可謂成了執念,彼時,黃珍珠正尋了花瓶出來插花,拿著剪子垂眸時默默聽著周明的答復。
周明也不知道這小祖宗離奇的腦洞腦補出了什么故事,輕笑著:“阿姨不是我的寶貝,媽咪和你們兄弟倆才是我的寶貝。”
黃珍珠聽了這話,過了一會兒,眼神稍稍抬起窺望他的背影,周明此時也望過來,交接不過一秒鐘,雙雙默契地移開,有些說不出的微妙。
飯畢,黃珍珠和周明下樓散步,重宴原本也想跟著來,被重川哄了留下:“宴仔,我要做海洋學家,缺一尾海豚,你作海豚啦。”
重宴便興高采烈地留下做了海豚。
小區的九里香的灌木叢綴著朵朵白花,被夜風吹拂時香氣清淡徐徐,華燈初上,南市的夜晚時很煙火氣和迷麗氤氳。
黃珍珠問周明近來去哪了,集團也未見他的蹤影:“重川重宴很想你……”她還有半句,她也想他,只是輕叩齒關,說不出口。
“我去了你的村子。”周明見黃珍珠不解的眼神望過來,他笑了笑:“你在墓碑的山下,修了座亭?”
黃珍珠確出錢修了座亭在山腳下,鄉人祭掃墓碑若遇雨遇霧,也有個歇腳避雨的處所,她想為狄楨狄珠積些陰德,但是他怎么知道的?
“你修了座亭,我買了塊地想作希望小學。近來就在嶼山村忙這事。”他有點無奈地扶額:“你們村的干部真有點難纏。”
黃珍珠問周明怎么突然要修小學,男人的面容此時溫暖平和,看著她說話時不疾不徐:“那時相親,龐小姐一語點醒夢中人,她說若是我和她結婚,希望將重川重宴送返給你或是我家。”
“我聽完才反應過來,推己及人,為人父母,我有多么珍視和愛護我們的重川重宴,你就有多么珍視和愛護狄楨狄珠。重川重宴對我有多重要,狄楨狄珠對你就有多重要,想來我當初真的很離譜,竟然會說那些荒謬的話來勸你割舍下狄楨狄珠,阻攔你返村看孩子……”
周明斂下眸子:“以至于知道這點后,我根本坐不下等不了,直接去了你的村子。拜掃了狄楨狄珠的墓碑,向二人道歉,不管他們是你我婚前去世的,還是婚后走的,我作為繼父有失職的責任在,現時……”他很是難過:“現時離婚也是我的自私釀出的苦果。”
“珍珠,若是再來一次,我不會用那些手段來追求你占有你,也不會自私到明知你的鄉下有孩子,百般暗示你別接到身邊來。”
“對于狄楨狄珠,視若己出這個誓言我不敢保證,但我會視他們為我最重要的人。”
黃珍珠沒想到他這幾日想了這么多,一時眼睛有點瑩潤,再說話有點哽咽:“現時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有用。”周明偏頭望向她:“好過一世人執迷不悟,一遍又一遍讓我的自私傷害你。”
周明的眼神誠摯明亮,雖說老夫老妻,還是讓黃珍珠有點羞澀,借機撩頭發避開他,再開口亦是平靜:“周明,狄楨狄珠的死與你無關,你不用自責,其實都是我的錯。我這段時日,經狄稷點撥……”
周明挑眉:“狄稷?”
他的聲線不虞,黃珍珠知道這人又吃醋了,嘖了一下:“聽我說完。所有事皆是從我將狄楨狄珠交托給狄妃開始,進城和你在一起亦沒說明白,一步錯步步錯,最后捫心自問,心中全是愧疚和懊悔。”
“如果再來一次,不管頂著多大的阻力和壓力,我都會一五一十和你坦白,哪怕最后你我散了,我也坦然以對。”黃珍珠仰頭強抑眼淚:“狄稷說得對,我不想過問心有愧的人生了。”
“你我不會散。”周明牽住黃珍珠的手,奇異這次她沒甩開,他靜靜和她走了一段路,高葉闊樹的陰影里,他說了一句:“知道你在鄉下的事,我也曾心灰意冷地想要放棄你,可到最后,想的還是你。”
迎面走來路人,黃珍珠偏頭以另一只手抹淚,遲遲沒說話。
不知不覺走到南大附近,途經一家咖啡廳,黃珍珠乍見那招牌有點眼熟,周明停下腳步:“想飲咖啡?”
黃珍珠搖頭:“你忘記這里了嗎?我在這處打過工。”
黃珍珠還記得,她那時和周明好上沒多久,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二人第五次發生關系,在他家里,次日周六他載她返學校,她在這咖啡廳附近要下車,他不解,問她怎么了:“怕被人見到?”
黃珍珠那時要去這家咖啡廳試工,她一個月人工九百還要寄八百返村,確實得尋份兼職,又怕說了惹他看輕,便點頭說是。
周明不強求也不在乎,在路邊停車讓她走了。
試工第一日白天很順利,到那天晚上,她站在門口迎客:“歡迎光……”
對上眼前的一雙璧人,剩下一個字卻怎么也吐不出口。
周明和一個窈窕女郎一起進店,那女郎穿得套裝很當時,配上首飾顯得時髦又貴氣,黃珍珠看著,有種天與地之感。
一時有點怯,最后還是鼓起勇氣拿了餐牌上前。
卡座里,周明方才見迎客的是黃珍珠,眼神閃過一絲訝異,復又恢復淡然,現時見她過來,那身咖啡廳制服穿在她身上倒是合稱修身,她披著長發,加之是服務業,眉目之間溫婉怯麗得可以。
周明叫這位小姐駱荷,黃珍珠遞上餐牌,他說先讓小姐點。
駱荷看著餐牌點單,黃珍珠攜著小本子和筆在那記,記時只覺鋒芒于背,周明好似一直看著她。
駱荷點了花茶、點心之類的,輪到對座的周明,他翻看餐牌時,聲線淡淡聽不出情緒:“我還想怎么了。看來昨晚不夠累,今日還有氣力做這些。”
黃珍珠聽了這話,紅唇稍抿,手中的筆有些緊張而滲汗。
駱荷卻以為這話是對她說的,她大學畢業后做了空姐,昨夜剛飛完航線,今日便來南大堵周明,她尚訝異他怎么知道她昨夜的事的,看來他還在乎她,這壞男人。
兩個女人心思各異,周明的余光是黃珍珠因為緊張不斷調整著握筆的姿勢,他閑適地一頁頁翻著餐牌,她則提著五臟六腑待他點餐,待得他磋磨夠了她,心緒稍平,闔上時對她說:“拿鐵和一份茶糖。”
黃珍珠彼時對周明尚不了解,但也知道這人不好相與,強行冷靜正欲寫下時,又被這人挑眉,望過來一副溫和體貼的樣子:“不會寫?我來給你寫。”
不等黃珍珠說話,周明徑直接手了她的紙筆,龍飛鳳舞地寫下后又拿給她。
二人的手有觸到,黃珍珠心跳得七葷八素,收起餐牌后,說了聲請稍等便離開了。
駱荷本來沒什么感覺,可乍見周明周到地幫寫,又瞟向那女服務生,長得還有幾分姿色,這下心里一沉,出來一趟怎么能容許他的心思不在自己心上!
黃珍珠到了前臺下單,這才見那本子上寫得并非是拿鐵和茶糖,而是力透紙背地四個字:等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