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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楊桃笑了笑,明明已經(jīng)不再是少年,閃著光的眼睛里居然帶著幾分赤子的純真?!巴窬仓С治疫@么做。我隨將軍你征戰(zhàn)那么多年,什么樣的仗沒打過?當(dāng)初蒼野原那一役,五萬大軍就活了三千人下來,我差點也一起死了,還是將軍您把我背了回去,我這條命啊,就是將軍你給我留的!”
“這么多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也都這么過來了,都說將士馬革裹尸,我們都沒死在戰(zhàn)場上,總不能讓您死在天牢里吧!”
楊桃一下子頓住了。
齊沐的話,當(dāng)然是發(fā)自內(nèi)心,但卻不是同她說的,而是對那位“楊將軍”說的。
聽得出來,他是真心誠意的敬仰那位戰(zhàn)功赫赫的“戰(zhàn)神”,如果是那位楊將軍本尊在這里,想必一定是又感動又惆悵吧。
和選擇的君王反目成仇,卻至少有昔日戰(zhàn)友傾心相待。能成為一個人的信仰,是多么難得的一件事啊,然而現(xiàn)在看來,這位楊將軍的追隨者絕對少不到哪兒去。
她甚至有些不敢和他對視,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別露出破綻,隨后又正色道:“你們還是太亂來了,劫天牢可是砍頭的重罪,豈容你們兒戲!陛下雖然將我關(guān)押在天牢,但也未必是想要我的性命——”
“將軍!”齊沐的一雙手猛的拍在桌子上,發(fā)出啪的一聲巨響。楊桃不動聲色的抬起眼睛和他對視,就看到他皺著眉、苦著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知道你至今還是深愛著陛下,我們也以為陛下一樣深愛著您,但實際上并不是這樣!那些莫須有的罪名,為什么會落到您的頭上?那些勢利小人,怎么膽子參您?是誰在為他們撐腰?!”
他低沉的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鳳至五年,您殺了靖王三子那個惹是生非的飯桶,靖王入宮哭求,陛下還要為您說是奉了她的密令,把責(zé)任一力承擔(dān)??墒侨缃衲??她連問也不問,就把你關(guān)進了天牢,她是想要你的命啊,將軍!她變了!”
“您所愛的那個永安公主,她再也回不來了!”
楊桃心口一跳,之前吐血時的那種焦灼感又一次涌上心口,連帶著身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起來。聽到永安公主四個字,她猛的咬緊了牙,也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更加擔(dān)心——是靈犀!果然是靈犀!可是,這個靈犀不僅沒有等她,她還想要她的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靈犀會想要她死嗎?她們難道不是應(yīng)該攜手合作、一致對外的嗎?靈犀又舍得讓她受苦呢?
她看著齊沐焦急又痛苦的眼神,李梅時不時就要側(cè)過頭看她一眼,又伸手抹去眼角的一絲淚光。他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說——就算你不承認,也改變不了事實的真相,你又何苦自欺欺人呢?
楊桃閉了閉眼睛,避重就輕的說道:“我們也盡快上路吧,只怕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不在了。”
她還是想要返回京城去找朝陽女帝,實現(xiàn)她對萬俟清雅的承諾,但卻不是現(xiàn)在;身上重傷未愈,其他人也不會放她離開,還是先養(yǎng)好身子,其他的以后再說。
——她卻沒想到,齊沐再了解不過她的性子,知道她頑固執(zhí)拗,還喜歡當(dāng)面一套背面一套,且對女帝陛下死心塌地,哪是那么容易說服的。
他面上不顯,心里卻已經(jīng)決定接下來的日子,要和沈閑云鄭昴挨個看住她,不讓她找機會離開。等到了邊關(guān),她就更走不了了。
想到這兒,他也不由心里發(fā)苦,暗自苦笑不已。朝陽女帝還是永安公主的時候是出了名的美人,齊沐也曾在心里思慕過她,萬萬沒想到作為長公主,在先皇足足育有七子的前提下,她居然能披荊斬棘登基為帝,踩著先皇和先太子的血肉登上皇位!
楊桃是她最重要的心腹、獨一無二的知己,也是她最鋒利的一把刀。雖然同為女子,但她們一路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走來,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又都單身至今,那點異樣的情愫哪兒瞞得過身邊人。齊沐卻再不會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女帝嫉妒一個敬仰不已的戰(zhàn)神將軍,只在心里默默獻上祝福。
可誰又猜得到呢,有朝一日,女帝陛下居然會把刀子對向這個昔日摯友!究竟是帝王冷血,還是感情淡薄,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
那個明眸善睞、聰慧動人的永安公主,早就消失在時間的長河里,只剩下一個冷酷、鐵血、殺伐果斷的君主。雖然她并不是一位暴君,可是臥寢之榻豈容他人安睡,她又如何能容忍楊桃這個威名赫赫的兇神呢?
齊沐看著楊桃,幾乎要同情她了。這么多年來孑然一身,殫精竭慮征戰(zhàn)沙場,換來的卻不過是這般結(jié)果,難怪將軍始終不肯承認。
可是已經(jīng)變了的人,難道還能回到從前不成?但愿將軍能早日走出陰影,也好想想怎么洗清身上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