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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到底為什么要帶著這個小鬼一起回去?”
開著車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甚爾從后視鏡里看到兩個手牽手,排排坐在后座上的兩個小朋友,咬牙切齒地問道。
“因為他說如果我帶他走的話,就什么都聽我的。”
這樣騙小孩子的鬼話居然就把自己精心養著的小姑娘給騙到了,甚爾不會覺得艾尼亞無知好騙,只覺得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小鬼頭奸滑狡詐。陰冷厭惡的眼神從后視鏡中一閃而過,和艾尼亞對視時又恢復了溫柔。
“那艾尼亞想要他做什么呢?”
“啊咧,這個嘛,暫時還沒有想好……”
艾尼亞轉過頭看了看雖然個子不矮,但因為營養沒跟上所以皮包骨頭的男孩,有些為難地咬了咬嘴唇。花瓣般柔軟的淺粉上因為齒痕而變得深紅,而這一抹紅很快就散去,男孩由心疼轉變為不舍,私心地想要讓這抹艷色停留得更久一些。
“我也想要自己的夏野嘛,甚爾哥哥。”
關于這個夏野,艾尼亞嘴里除了媽媽以外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甚爾已經形成了一個大概的印象。更全面地來說,在女孩童稚地描述下,艾尼亞的父母是一對很奇葩的組合,夫妻感情很好的同時,還摻雜了一位第三者,而這位第三者竟然還是艾尼亞從出生起就照料她的保父。
「你不能讓我一個人睡覺,夏野叔叔每天晚上都會陪著我睡的。」
「那以后也會陪著你嗎?總有長大的時候啊。」
「那媽媽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人陪著她睡覺?」
「那是因為你媽媽是大人,有你的父親陪著是合理的。」
「那夏野叔叔有的時候也會去陪媽媽睡覺。」
「??」
這是最近就究竟要不要讓艾尼亞一個人睡覺而展開討論時發生的對話。在此之前甚爾都以為夏野是艾尼亞的貼身保鏢管家之類的人物,萬萬沒想到這位管家的業務竟然還包括陪女主人睡覺這一項。
「甚爾哥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不相信?艾尼亞有的時候晚上想要上廁所,發現旁邊沒有人,就找到媽媽的房間去了,然后就看到夏野叔叔,爸爸還有媽媽躺在一張床上。」
「還不止一次!」
「有的時候夏野叔叔一個人縮在床腳。」
趕緊捂住小姑娘的嘴,再說下去,就連她媽媽是不是會在兩個男人身上騎乘著扭腰都要說出來了。這些大人們也真的是,有孩子呢,一點也不注意影響。
但這么勁爆的關系是怎么形成的呢?
按照艾尼亞的說法,「夏野是媽媽撿回來的狗,艾尼亞只要學會如何使用它就好了」。這是艾尼亞爸爸伊路米先生的原話,小姑娘模仿起她父親那副鄙夷但又不得不忍受的表情,活靈活現,真是很難想象什么樣的家庭會形成這樣復雜而又扭曲的家庭關系。
不過沒關系,無法想象的東西要變成現實了,甚爾猜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和艾尼亞父親的一樣扭曲。
想要自己的夏野?什么意思?覺得自己一個人不能滿足她旺盛的精力了?還是覺得自己管著她了讓她覺得憋屈了?一天天地,伺候她吃伺候她喝伺候她穿的,現在還要多一個小的一起伺候?甚爾越想越氣,覺得艾尼亞就是個小沒良心的,直接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誒,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噗嗤,甚爾差點笑出聲來。什么嘛,瞎聊了一路,居然連名字都沒有問,這只會裝可憐的小子看來本事也沒那么高超。可少年沒有想到的是,不管是什么時候問名字,這個男孩馬上就要登堂入室了。
“我叫太宰治。”
埋葬掉那個津島修治的名字,從此以后做自己命運的主宰。
艾尼亞倒不是甚爾想象的那種喜新厭舊的性子,小姑娘把誰是必須要牢牢抓住的哥哥,誰是可以拿來擺弄取樂用的小狗分得明明白白,下了車就又自覺地抓住甚爾的手,哥哥長哥哥短起來,哄得甚爾又不自覺地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
新認識的同齡人的確帶給她新鮮感,不過在一路上的瞎聊中已經散去了一半。并不是說太宰治是一個無趣的人,只是這個孩子足不出戶的童年太過無趣,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話題能夠讓跳脫的艾尼亞感興趣超過四個小時,已經足以讓甚爾刮目相看。
說來也是個可憐人,按理來說本名津島修治的太宰治,是不應該姓津島的。
這個自明治維新以來已經盤踞在京都數百年的家族,一直在政壇上扮演著主張革新的激進派。但與政治立場截然相反的是,這個強調權威的家族內部卻十分看重血統與傳承,一層層的規矩家訓壓下來,讓天真爛漫,生性熱愛自由的小女兒滋生出悖逆之心。
然后輕而易舉地就被有心攀附上流社會的鄉野小子給勾走了魂。
太宰治的父親有著風流倜儻的好皮相和能說會道的好舌頭,在第一次異能大戰后思想劇烈革新的年代,撕開了高墻的一角,把一個全新的自由天地展露給這個藏在深閨里,整日被逼著學習茶道花道的嬌小姐看。
「跟我走吧,我來帶你看這個世界。」
頭也不回地就跟著一無所有的男人逃離了這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留下暴跳如雷的父親還有擔憂但又責怪她不懂事的哥哥。
俗話說得好,貧賤夫妻百事哀。
從梧桐樹枝上飛下來的嬌小姐,即使自愿來到草窩里住著,身子骨也受不住整日的操勞。只摸過瓷碗和花朵的手,怎么受得了在冬日的冷水里搓洗衣物的刺骨冰寒?吃慣了私廚精心烹制的料理,又怎么咽得下頓頓都是寡淡的茶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