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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周克寬被人灌酒,周昧這一桌大家也向周昧敬酒,倒是將周徇給略過去了,周昧瞥了一眼被冷落在一旁的周徇,心里冷笑,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今天你們是來給二弟送行的,怎么都灌起我來了?正主兒在這里,你們應該敬二弟才是,二弟這一走,只怕一年也難得回來一趟,我這個作哥哥的想起來,心里也不免難過-”
周成梁聽到周昧的話哈哈一笑,“十三哥說的是極,來來來,咱們好好敬十七幾杯,將這些年他欠咱們的酒,還有后幾年咱們敬不著的酒,今兒一并都喝了,也算兄弟一場,大家給他送行,祝他到了宣化能夠旗開得勝,戰功屢立!”
“是啊,是啊,老九說的對極,”
“我們就是這個意思,十三跟十七兄弟倆兒可真叫咱們羨慕,一個是會員郎,一個是大將軍,哪像咱們,每天混吃等死,”
這一桌子基本都是周徇的叔叔哥哥,哪一個敬酒他能不喝?怎奈他連十五都不到呢,平時又被曲氏跟丁氏護在懷里,也就康王回來的時候,能多少陪著喝上幾盅,哪里抵的住這群狼猛灌?正推拒掙扎之間,就聽到遠遠的琴音一變,諸人細聽,原來已經換了琵琶曲《十面埋伏》。
“這是誰彈的?這個時候彈這樣的曲子?”咸寧王雖是郡王,卻是席間年齡最長的,招手叫過自己身邊的侍兒,命他打聽現在換了哪家閨秀。
☆、第43章 四十三受傷
四十三、
箬風樓上楊驕倚窗而坐,懷里抱了琵琶彈的十分投入,剛才諸人輪番獻藝,輪到她的時候楊驕也沒有推辭,琵琶是胡地器樂,盛京城里并不流行,會的閨秀就更加少了,當年她學這個,不過是看過一張美人圖,覺得美人懷抱琵琶于月下清彈十分動人,又知道會此道的人很少,便求了郭氏請了師傅于她。
今天她彈琵琶不是為了賣弄,而是希望仙客樓里有聰明人能從她的樂音中聽出端倪,發現今天這場酒宴的詭異之處。
“原來是長興侯府上的姑娘,哼,皇叔跟十七弟要到宣化去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兇險萬分,她卻在這里彈什《十面埋伏》!”
昌王聽說彈琵琶的是楊家的女兒,不悅的將手中金杯墩到案上,昌王妃沈驪君感激郭氏,周琛對郭氏卻只有怨恨的,就因為她的一句話,顧貴妃便放棄了周琛更中意的張影心,為他選擇了黑的跟炭一樣,家世也不如張閣老家的沈驪君。
這些也倒罷了,畢竟沈驪君成親沒多久便懷了身孕,而張影心嫁了周昧到現在也沒有動靜,可楊家又出了個楊華哲,竟敢上書彈劾顧相!
顧貴妃出身平平,攀上了顧培正認了親才算是有了“娘家”,昌王自小就當顧家是自己外家的,現在外祖被幾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跑出來的小吏給潑了一臟水,雖然皇上廷杖了高齊二人,顧培正卻大失人心,想想這個周琛都覺得滿腹怨氣,而這一切,又跟長興侯府脫不了關系!偏因著太后的緣故,他還不能出手對付楊家上下!
“王爺說的是,什么箏,簫,琴,笛的,弄點兒什么不好?咱們聽著也下酒,偏偏彈這種聲音奇奇怪怪的琵琶?還《十面埋伏》?這不咒咱們康王叔跟十七弟的嗎?”周成梁向來對昌王的意思領會的極為透徹,適時補上,“我可沒聽說這楊家的姑娘在京城里有什么才名,想來今天是實在找不到能拿出手來的才藝了,就弄了這么個勞什子,會的曲子么?也就這一首吧?”
昌王不喜歡楊家,那楊家的姑娘也不可能嫁得好了,周成梁說罷嘻嘻一笑,將杯中的酒一口干了。
“九叔這話就不對了,你聽不懂怎么能判人家那邊彈的到底好不好?還有,康王爺跟十七叔馬上要到宣化大營去了,這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處處兇險,可不就是十面埋伏?彈琴的小姐想來也是提醒王爺跟十七叔,要格外小心,便是身經百戰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將軍,在沙場上也不能掉以輕心,”周承輝也在留心聽這琵琶,楊驕他是見過的,并不是一個冒失的人,以他對她的觀察,若真是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才藝,她寧愿藏拙也不會露怯,現在彈這首曲子,只是為了展才?
今天除了宗室,與康王府交好的勛親也來了不少,馬之儀跟寧武侯府的崔融,魏國公府,安國公府諸子坐在另一桌,此時聽到昌王跟乾國公府周成梁的話,都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周成梁唯昌王馬首是瞻京城里都是知道的,而昌王周琛,對楊家不滿,就公然將怒氣在一個十幾歲的閨中女兒身上,與周成梁一唱一和,極盡挑撥詆毀之能事,也真是叫人不齒。
“成梁不要這么說,我們這些武人,與其聽那些軟綿綿不知所謂的曲子,還是這種琴音激烈鏗鏘的更對胃口,”康王凝聲將一曲聽完,笑道,“小小年紀就能將戰前這種寧靜緊張的氣氛通過琴音表現出來,也是技藝不凡了,長興侯府到底是武勛起家,這府里的女兒也頗有幾分膽氣!”
長興侯老夫人跟老王妃交好,也曾幫著自己的原配丁湘柔調理過身子,這些康王都是知道的,怎么能看著昌王跟周成梁在這兒往楊家女兒身上抹黑?
有了康王的話,昌王跟周成梁都不好再說什么,仙客樓里一時安靜下來,馬之儀環視四周,笑著起身走到周徇身邊,“二公子,你可不能光跟自己家人喝,將我們這些朋友撇到一邊兒去,這不,我跟崔融,還有靜瀾都端了酒等著呢!”
說完也不顧周成梁的阻攔,直接將周徇從人堆兒里拽了出來,“快將這個喝了。”
周徇七八杯酒下肚,已經有些發暈,看著馬之儀手里的杯子疑惑道,“你還沒有祝我一路順風呢!”
我祝你個鬼,馬之儀直接將杯子里的醒酒湯灌到周徇的嘴里,小聲道,“你傻啊,看不出來他們是故意的?別忘了你今天可擔著差使呢,小心出了紕漏!”
“啊,對對對,”一杯酸水灌下去,周徇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這是什么東西啊?馬三哥你說的是,我還得出去看看呢,今兒府里來的都是長輩,你幫我跟崔世兄他們道個惱,待我出去交代一聲回來再跟他們說話,”說著周徇從丫鬟手里拿過一塊帕子,抹了嘴就往外走。
“十七叔留步,”周承輝看到馬之儀將周徇拉到一旁說話,也走了過來,“我輕易不得出來,不如我跟著十七叔一道兒去外頭轉轉,也透透氣。”周承輝始終覺得楊驕今天這琵琶彈的有些奇怪,決定出去看看。
周承輝年紀最小,輩分也低,偏又跟昌王康王咸寧王這些人坐在一起,肯定不會那么舒服,周徇了然的點點頭,“成,我帶你在府里轉轉,等以后有機會,你跟馬三哥到宣化大營看看。”
“嘁,你人還沒到宣化呢,倒將自己當做主人了,”馬之儀見周承輝要跟周徇出去,不放心便也跟著了,“哪天你立了功,我到宣化給你賀喜去,只是承輝,離京一趟恐怕不易,”大晉律親王郡王無詔不得離京,周承輝雖然只封了國公,卻是太子嫡長,真跑到宣化大營去,又得被御史彈劾。
周徇面上帶笑聽兩人閑聊,眼睛卻一刻沒有閑著,“前幾日聽說十七叔墜馬,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今日一見,居然無事。”
“是啊,我那匹菊花驄最是溫順,不知道前幾天是怎么了,忽然發了狂性,要不是父王身邊的一個親兵將我救下,”想到當時的情景,周徇心有余悸,“我這騎術還真是要再練練了。”
“原本溫順的馬忽然發了狂性?十七叔沒查查是什么原因?”周承輝眉頭一動,周昧成婚那天的事顯然是沖著周徇來的,之后周徇的馬又瘋了,這些真都是巧合?
周徇沒有周承輝那么復雜,撓頭道,“當時我母妃直接就暈了過去,兄長氣惱不過,叫人將菊花驄給擊殺了,唉,那馬跟了我好幾年了,還是父王有次回來,特意為我選的,沒想到-”
沒想到你能傻成這個樣!周承輝看了一眼馬之儀,發現他也一臉無奈,“那康王爺也沒有再叫人查?咱們這樣的人家,好好的良駒怎么可能說發狂就發狂呢?”
“查了,說是養馬的小廝喂馬的時候不小心將迷心草給攪進去了一株,你們也是知道的,這草咱們城邊上就有,粗心的同撿干凈也是有的,父王一時氣憤,將那小廝打了四十杖,”想到自己的馬跟小廝都死了,周徇一臉黯然,“父王又幫我挑了一匹,正馴著呢,”菊花驄跟小廝都跟周徇有了感情了,這樣沒了,周徇每每想起有唏噓不已。
周徇比自己年長一歲,卻如此單純良善,周承輝都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實話了,心道等他到宣化見了血之后,興許能長大一些。
周承輝正思忖周徇未來的路,忽然聽到一聲鳥鳴,只見一道白刀已經沖自己而來,他一個仰身躲過,旋即一個飛踢將那道白刀踢到一旁,“有刺客!!!”光天化日之下,他的暗衛卻無法出手護駕。
周徇跟馬之儀都是習武出身,刀光飛來時就與幾個青衣小廝戰做一團,而此時仙客樓里已經聽到動靜,康王一馬當先沖了出來,“來人,家將呢?快將下頭的人給我拿下,”敢在康王府行刺,他一把將昌王周琛推到咸寧王身邊,“九叔,你護好王爺,我下去看看!”
“哎,克寬你給我留下,我哪兒護的住王爺啊?”咸寧王都坐五望六的人了,自己保命都不能夠,還護昌王?“下頭讓侍衛們去,你不能走,你敢走,我立馬到宮里參你,”有周克寬在,他們這些人才有命在啊,咸寧王哪敢叫周克寬走?
“是啊父王,君子不立危墻,下頭人多,您萬不能以身涉險,”這個時候叫周克寬下去救周承輝跟周徇?周昧跪到在地死死將周克寬拉住,“父王,府里有侍衛呢,您要想想母親跟祖母,還有宣大一線的將士!”
周克寬武藝超群,他下去了,周徇跟周承輝便能化險為夷,周昧的安排豈不是白瞎了?
樓上廝扯之時,樓下的戰況已經出現了逆轉,各府王公赴宴之時也都帶了侍衛來,聽到仙客樓有難,哪有不來救駕的道理,而樓下的刺客堪堪五六人,豈是蜂擁而來的侍衛家將的對手?
轉眼之見已有三人被拿下,那為首的刺客顯是急了,沖出人群要逃之時,回身將一柄短劍向著周承輝擲了過去,只聽呀的一聲,刺客頭子也顧不上看結果,徑直按當初說好的路線,向燕來居方向逃去。
此時內院箬風樓前還沒有收到前院出事的消息,楊驕一曲彈罷,便跟馬蕊娘一道坐在二樓的闌干旁看景致,“那邊是怎么了?咱們的張大*奶奶什么時候下去了?跟她說話的又是誰?”
馬蕊娘好奇的一指樓下不遠處的幾人,“看樣子不像來做客的夫人?”
馬蕊娘身邊的夏桃素來伶俐,聽到主子問,立馬叫過箬風樓里的丫鬟打聽,回來道,“說是府里的姨娘,這種時候怎么叫姨娘跑出來了?”
原來是燕姨娘?楊驕對這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姨娘有些好奇,定睛遠眺,雖未能看清真容,但遠遠看著身影,可還能見其窈窕的身形,跟嬌小的丁湘云相比,是另一番風姿。
周蓓兒初次做主人,生怕哪里不周到被人恥笑,因次格外注意樓里的動靜,見馬蕊娘的丫鬟向人打聽消息,便走過來道,“可是有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看到大*奶奶在下頭與人說話,有些好奇是誰家的女眷,”楊驕微微一笑,“我看黃姑娘也在呢,她們是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