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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玉姐姐跟眉堂姐成天在一處,竟然沒看出來她今日的心思?”楊驕噙著一抹輕嘲,“西府倒真是姐妹情深的很。”
楊清玉覺得自己跟楊驕簡直無法溝通,偏又不能跟她生氣,無奈只得學了她的模樣輕靠在車壁上一邊兒聽著車外的繁華,一邊想自己的心事。
“前次府里宴客,到處都是鬧哄哄的,你這個孫女兒啊,我都沒顧得上叫過來好好說說話兒,后來蓓娘成天跟我嬌娘妹妹長,驕娘妹妹短的絮叨,我就想著,怎么著也得把這丫頭叫來再瞧瞧,看看是不是跟你當年一樣討人喜歡!”
曲氏一看到郭氏領著小輩兒們進來,親自扶了丫鬟站起了身,笑容滿面的向楊驕招手。
周徇已經將那天的事悄悄跟她說了,眼前這位才是真正救了自己孫子的姑娘,而且不但救了,還隱而不言,這才是真正大家閨秀的作派,曲氏看向楊驕的目光滿是憐愛,這樣周到細致的姑娘真是將自己的兩個孫女兒都比下去了。
能得到老王妃的垂青,是京城每一個姑娘都求之不得的好事,楊驕自然也不會往外推,乖巧的坐在曲氏身邊的錦杌上回答曲氏“讀什么書,學什么琴,平時都喜歡做什么”之類的問題,在楊驕的記憶里,曲氏待誰都是冷冷的,平時將自己關在小佛堂時輕易不出來,這樣慈祥可親的曲氏她還是頭一次見,心下也不免感慨,當初想來是周徇的事傷了老人家的心,才叫她了無生趣退居佛堂與青燈為伴。
見婆婆這么喜歡楊驕,一旁做的丁湘云心里一動,悄悄仔細端詳起楊驕來,比起歸德侯府,門第差一些,子弟也不得力的長興侯府似乎更適合自己的小兒子,而且楊家的女兒好生養,若是楊驕嫁給周徇,日后子孫滿堂,也算是她對小兒子的補報了。
想到這里,丁湘云含笑接過曲氏的話道,“母親說的是呢,這么斯文懂事的姑娘,連妾身也愛的不行,”她親手將自己裙間的一只白玉鸞紋佩去下來放到楊驕手中,“你跟蓓娘和朵娘年紀相仿,不妨時常過來走動走動,女孩兒們還是要玩到一處才好。”
上一世丁湘云就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楊驕脊背發寒,強笑道,“驕娘也很喜歡蓓娘姐姐,”她轉頭向周蓓兒笑道,“姐姐還說要到我們府里來玩呢,若得了閑,跟朵兒妹妹一起來吧,我娘可會做點心了。”
今天周朵兒也出來了,楊驕笑瞇瞇的看著一身櫻紅織金短襖的她,周朵兒歷來是唯周昧母子之命是從的,不論是不是出于本心,上一世她可是沒少給自己使絆子,幾次在康親王面前哭訴自己看不起她這個婢生的庶女。
聽到楊驕的話,周朵兒不自覺的向丁湘云望去,見她含笑向自己點頭,才怯生生道,“好的,得了閑我跟姐姐一起去。”
曲氏現在是越來越看自己這個兒媳婦不順眼了,這都將女兒教成什么樣子了,哪里像堂堂王府出來的小姐,如今周蓓兒得了縣主的封號,周朵兒再大些,太后未必沒有恩賞下來,可這副小家子模樣,如何帶到宮里去?
再看丁湘云看著楊驕的樣子,曲氏怎么會看不出她的打算來?楊驕是不錯,可是長興侯府若要再興盛起來,只怕要等到孫子輩了,如何能幫自己的孫子添力?
何況她們跟歸德侯府已經有了默契,但凡叫人家看出一點兒意思來,婚事不成,也將人給得罪了,“蓓娘也大了,以后想出去走走,只管跟你母妃說,還有朵兒,一并出去走動走動,也別光長興侯府,咱們相熟的人家只管去,蓓娘不是跟你馬姐姐也挺好的,趁著天兒還不冷,小姑娘只管玩去。”
康王周克寬在府里的時候不多,丁湘云自憐身份,一貫深居簡出,周蓓兒跟周朵兒自然甚少有機會出門應酬,現在老王妃發了話,可以依著自己的性子隨便出去走動,兩個人如何不喜,忙起身稱是,周蓓兒更是坐到楊驕身邊,跟她商量那天過府拜訪方便,還悄聲問她跟馬蕊娘關系可好。
兩人正說著話兒,就看到馬蕊娘跟著歸德侯世子夫人劉氏來了,楊驕笑道,“這下好了,你只管問她愿不愿意你跟朵兒過去,她若是敢說個不字,你來打我!”馬周兩家的親事已經是大家心照的事,楊驕開起玩笑來也沒有多少顧忌。
歸德侯馬遙如今還掌著九門,因此并未將爵位傳到世子手里,劉氏年紀不小了,卻還依然是世子夫人。
沒多時定國公府,魏國公府還有幾家郡王國公府的客人都陸續到了,今天康王府老王妃下帖子請各府賞花的目的,盛京城里的勛親們都心里有數,因此來的格外全乎,又是一番寒暄廝見之后,堪堪落座,外頭就有婆子進來,說是昌王夫婦已經到了府門前了。
因為昌王夫妻親來,自又有一番迎接,楊驕也有一年多的時間沒見過沈驪君了,她今天只穿了身杏色的常服,雖然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但看起來并不怎么笨重,新月般的臉頰上細細敷了層米分,一雙明亮水潤的大眼神采奕奕,想來在王府的日子過的很是不錯,單進門不足四月便傳出喜訊這一項,沈驪君也贏得了婆婆顧貴妃的疼愛,更再次印證了郭氏的那雙利眼。
若論五官,沈驪君也不比張影心差到哪里,只是沈家人膚色都稍黑一些,在崇尚瑩白膚色的大晉,沈氏就算不得出眾的美人兒了,不過她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就憑這一點兒,已經成為了堂上最矚目的那一個。
因為小孫子要跟著兒子往宣化大營去了,曲氏知道為了周徇的前程不能阻攔,可到底心里擔心不舍,便親自進了趟宮向太后討要了一件金絲玉甲,希望小孫子的安危能再多一重保障,也投桃報李接下了幫著太后張羅宗室子弟親事的差使,而這次賞花宴,有一多半兒也是為著這個目的。
因曲氏是長輩,沈驪君又一心要幫著周琛要在宗親跟勛貴之中博個好印象,因此不顧身懷六甲,認真向曲氏行過禮后,才扶了身邊的宮人在曲氏身邊坐下。
“妾身這半年就一直呆在王府里,真真是悶煞人了,昨個兒聽王爺說老娘娘您這里得了好花,我便央著王爺帶妾身一同來湊個熱鬧,這不,光看到這許多的姐姐妹妹,妾身這一趟就來對了,”沈驪君看到站在自己堂下的張影心,心情又好了幾分,聲音中透出的歡喜也真摯了許多。
“驪君這話兒不錯,這些年克寬一直在宣化呆著,就剩我們一府婦孺,如今好了,必亮也娶了媳婦了,這不,我也得想些名頭出來,請京中這些漂亮小姑娘們都叫到身邊來,好好樂呵樂呵!”曲氏笑著接口,“昌王殿下若是太忙了,你啊,以后也不必跟他說,只管到咱們這些親戚府上走動就是。”
張影心看著身穿杏色五風襦裙高高在上的沈驪君,做了親王妃的沈驪君跟之前相比真是意氣風發,她的目光在沈氏高聳的腹部滑過,將眼中的怨恨深深藏在心底,襝衽一禮道,“臣妾張氏見過王妃娘娘。”
“原來是張姐姐,張姐姐快快平身,咱們姐妹之間再這么客套就太外氣了,當年我們在長春宮可是同住一殿的,如今又成了妯娌,”沈驪君仿佛剛看到張影心,笑容滿面的扶了身邊的宮人就要起身下堂去扶張影心,驚的周圍一眾夫人都伸出了手,丁湘云更是搶上一步,將沈驪君扶住,“娘娘身子重了,千萬要保重自己,張氏哪里當得娘娘來扶-”
這是要扶自己么?分明是在給自己下馬威,借著她來顯示她沈驪君賢惠大度不擺架子罷了,若是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只怕比沈驪君那賤人做的更好,張影心深吸一口氣,再次福身,“母親說的是,雖然臣妾與娘娘是熟識,但君臣有別,娘娘如此,倒叫臣妾無地自容了。”
“好啦,都是一家子親戚,雖說你敬我我敬你和睦相處最好,可是太過客套了,累的慌,”曲氏是榮恩院里輩分最高的,她發話了,沈驪君也順勢扶了丁湘云的手坐了下來,向楊驕跟姜卉招手道,“許久沒見你們兩個了,瞧著驕娘又高長了不少。”
姜卉是姜太后的侄孫女兒,沈驪君不看僧面看佛面,對她都十分親切,而楊驕,則是沈驪君能勝過張影心奪得王妃之位的關鍵人物郭氏的孫女兒,沈家不好明著感謝郭氏,卻是在暗中跟郭氏提過,要關照她在外任職的兩個兒子的。
“驕娘見過王妃娘娘,”楊驕沖沈驪君嫣然一笑,福身下拜,現在還沒有到圖窮匕首見的時候,若是能從沈氏那里得到支持,也不是什么壞事,畢竟她跟沈氏都和張影心有不解之仇。
見楊驕跟自己挺親熱,沈驪君笑著拍拍她的手,拉著她在身邊坐下,又一一接見過來與她見禮的閨秀,這席間的女孩兒沈驪君以前也都是見過的,唯有到楊清玉的時候,她笑著從宮人手里接過一只荷包,“原來是你們楊家長房的女孩兒,果然好相貌,”
說著向郭氏道,“老夫人不帶楊大姑娘出門,我竟不知道侯府還藏著一朵如此清麗的嬌花,老夫人以后可要常帶大姑娘出來叫大家見上一見,”
☆、第40章 四十王府請客
西府跟長興侯府那些子恩怨,別人或許不知,但作為早晚要壓倒太子妃成為京城最高貴的女人的昌王妃,一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了,沈驪君沒有多喜歡楊清玉,卻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捧她一捧,敲打一下長興侯府。
雖然感念得了郭氏之力才坐上王妃之位,可楊華哲敢上書彈劾顧培正,就是跟昌王府過不去,做為昌王妃的她,也不會被恩情蒙蔽,一味將楊家當恩人,至于原本應承的照撫郭氏的二兒子楊華隆,三兒子楊華林,沈家已經沒了這個心思,誰叫楊華哲不識抬舉呢?
楊清玉在眾多命婦面前得了昌王妃的夸獎,激動的玉面緋紅,她強壓心跳不叫自己失態,含笑退到了郭氏身后,卻聽郭氏已經開口道,“娘娘的話叫老身無言以對,我們兩府分家都二三十年了,清玉這丫頭又是我那個大嫂的掌珠,輕易不舍的出來,這次若不是我執意要帶她出來見識見識,怕還要藏在家里呢!”
今天康王府賞花會的用意沈驪君也是有數的,正是因為知道目的,她才特意挺著大肚子陪了周琛過來,丈夫的大業離不開宗親們的支持,這能幫丈夫拉攏宗親的事情,沈驪君自然要盡心盡力,因此聽到郭氏的話,只是含笑頷首,不在這方面跟她多聊,左右楊家那些是是非非,在她跟昌王的大業里起不到一點兒作用,聽了也是浪費精神。
因為知道昌王馬上要來給自己安,老王妃便命張影心將在座的各府閨秀領到了一墻之隔的西側間。榮恩院正堂雖然按制也是一色五間正房,但武將之家歷來喜愛敞亮。老王妃這正堂修的比正常王府的正房要寬敞許多,一個西側間,十幾個女孩兒坐了也不顯得擁擠。
西側間跟正堂不過一架紅木落地罩隔了,中間掛了珠簾,雖然不得見面,卻也聲息相通,幾盆秋芙蓉擺在窗邊,倒也應了賞花的由頭。
周蓓兒請了一眾女孩兒坐了,一指那一盆盆花開錦簇的秋芙蓉道,“這秋芙蓉是宮里太后娘娘賞出來的,祖母看著好,就生了同樂的心思,另有幾盆擺在逸興閣,那邊還備了小戲,一會兒請大家過去看看。”
康王府鮮少請客,在座的閨秀跟周蓓兒也不熟悉,不過周蓓兒如今縣主的身份在,她的場如何不捧,因此皆稱善,馬蕊娘身邊的權蘭婷已經得了馬家要跟周家聯姻的消息,嫣然道,“郡主主意極好,這都十一月天兒了,風跟帶了刀子似的,倒不如遠遠的聽曲兒賞花來的自在。”
周蓓兒做主家的經驗并不多,聽了權蘭婷的話笑道,“聽我嫂子說你們但凡賞花觀景之后喜歡寫詩做畫,逸興閣那邊兒還備了筆畫,我嫂子還將自己的琴拿過來了,”說到這兒抿嘴一笑,不在言語。
今天除了外院的男客們是來給父親和周徇踐行,內院則是祖母請大家賞花,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她一個宗室姑娘只管看著就好。
寫詩做畫撫琴這是叫各府姑娘們表現給外頭的男客們看了,楊驕羨慕的向馬蕊娘望去,她是有主兒了,再不用被這么折騰,卻見她正跟權蘭婷低語。想想這一次,馬蕊娘就要成為周徇的妻子,楊驕發現自己居然更多的是歡喜,有了馬家的支持,想來周徇再不會像前世那樣,成為被母親拋棄陷害的可憐人了。
正思忖間,就聽身邊的姜卉在她耳邊小聲道,“今兒說是賞花,其實外院那邊開了宴給周家二公子踐行呢,來的都是宗親子弟,好像還有幾位世子-”說到這兒她目光落在在楊驕身旁安坐的楊清玉身上,聲音壓的更低了,“你怎么把她也帶來了?”
“是我祖母的意思,畢竟都是一家子的姐妹,”楊驕不想跟姜卉說這些,轉頭看著眼里也是滿滿的斗志的崔婧,不由失笑,“怪不得今天昌王夫妻也來了,那卉娘今天可要好好撫一上曲了,張大奶*奶在閨中素有才名,她的琴可是件稀罕物。”今天來的目的為何在座的女孩兒都是清楚的,一直將自己當“好友”的姜卉卻不肯說破,那她也當不知道好了。
姜卉今天今天來是打定要嫁到宗室里去的,這樣就算是太后去了,她也照樣安享榮華,不必去看繼母的臉色,只是說起撫琴,姜卉嗔了一眼楊驕,“人家外院的宴客與咱們有什么關系?你看看今兒來的這些人,哪個是好相與的?偏沒人告訴你,”她沖馬蕊娘那邊橫了一眼,“看到沒?那個姓權的,家里可是請了素藝先生教導,自夸琴藝京中第一,”自己辛苦練習奈何沒有好師傅,又如何壓得過權蘭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