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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如此了,楊驕恨不得莫氏立時看見了韓書雪,再也不提跟郭家的親事,可這些事到底不是她一個人幾句話就能左右的,現(xiàn)在她說什么也不會有人信的,一切還要她仔細(xì)籌劃。
幾人正說著家常,就看到長興侯楊華峰臉色鐵青的挑簾進來,后頭跟著同樣青著臉的楊華哲,楊驕還是頭一次看到好脾氣的伯父生這么大的氣,急忙起身行禮。
“這是怎么了?你們老兄弟兩個加起來一百了,擱氣了?”能叫兩個好脾氣的兒子都動了怒的,定然不是小事,郭氏強壓心跳,笑道。
“娘,你說說大哥,他竟然,竟然,”楊華哲沖郭氏行了禮后,不得楊華峰說話,指著楊華峰道,“你敢叫人扣了我的折子,是謂不忠!”
這罪名大了,還是親兄弟指責(zé),郭氏坐直身子,“叫外頭人都下去。”
王氏也變了臉,親自帶了人出去,小郭氏忐忑的拉了楊驕,“咱們先回去。”
楊驕想不起前世父親跟大伯還有過兄弟反目的時候,有些不想走,可她一個小姑娘,實在找不出理由留下來,只得腳步遲緩的跟著小郭氏往外走。
那邊楊華峰已經(jīng)等不得了,大聲道,“我不忠?你還不孝呢,我叫人扣了你的折子,如果我不叫人強先扣了你的折子,只怕今天家里就得給你送牢飯!四弟,你逞英雄的時候可曾想過家中的老母?!”
“顧培正倒行逆施,民怨沸騰,我不過上折向皇帝陳情,有什么錯?大丈夫盡忠不惜此身,倒是大哥你,堂堂一個長興侯,兵部侍郎,懾于顧佞淫威,一味當(dāng)著搖頭大老爺,可曾想過辜負(fù)了皇上的期望跟先祖拿命拼來的爵位?!”楊華哲對楊華峰這種膽小怕事的行為根本看不上,脖子一梗就頂了回去。
“都給我住嘴,你們要氣死我不是?!”郭氏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到地上,恨恨的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兄弟,“我還沒有糊涂呢!”
楊驕還要在聽下去,被小郭氏狠狠的拉著手臂出了頤壽院,等到了明致院小郭氏才將手松開。
“娘,您拉疼我了,我聽聽到底出了何事,也好勸父親啊,總比咱們娘倆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強,”楊驕實在想不起家里曾經(jīng)出過這樣的事,更要弄清楚了,她一指小郭氏身邊的宋媽媽道,“媽媽到老夫人院子那兒看著些兒,若是有什么事,只管過來叫我。”
自己這個丫頭怎么這么不消停,小郭氏瞪了楊驕一眼道,“不論出了什么事兒,都是你大伯跟你爹在外頭的事兒,咱們內(nèi)宅婦人都不該去打聽。”
“那好,哥哥,大伯跟爹在祖母那兒吵起來了,你快去打聽打聽出了什么事兒,回來告訴娘知道,”楊驕回頭看到哥哥楊仁皖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大聲道,下人不好過問,兒子最可以吧?
楊仁皖今年十五歲了,平日在家學(xué)里讀書,沒想到晚上過來給小郭氏請安竟然遇到這事兒,心下訝異,不待母親吩咐,立馬轉(zhuǎn)頭向外走去,“我這就過去看看。”
“你這個孩子,有你什么事兒!”小郭氏想攔,兒子已經(jīng)跑了,不由狠狠瞪了楊驕一眼,獨自坐下生悶氣。
楊驕陪著母親坐了,可是心里卻如翻江倒海一般,從她剛才偷聽的話中大概猜出,父親是彈劾了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xué)士顧培正了。
在大晉朝建國這一百多年間,顧培正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了,他出身并不顯貴,一介寒門學(xué)子幼時便有“神童”之稱,二十一歲探花及第,直接進翰林院做了編修,最初看,他跟楊驕父親楊華哲到也差不多,可是楊驕知道,楊華哲絕對沒有顧培正的心思跟謀略,在四十歲上做了國子監(jiān)祭酒,兩年后調(diào)任禮部侍郎,再升吏部侍郎,之后得建安帝信重,入閣近二十年間,在首輔的位置上穩(wěn)穩(wěn)就是十六年!
現(xiàn)在的顧培正門生遍天下,有“顧半朝”之稱,饒是根基深厚的張家,傾力支持張明翼,也愣是在顧培正的手下足足當(dāng)了八年的次輔,楊驕凝眉想著這次的事,楊華哲也算是顧培正的學(xué)生了,這當(dāng)學(xué)生的彈劾老師,不論說的有沒有道理,只要做了就會被人攻訐。
難道這就是上一世父親辭官的原因?楊驕看著門外,楊驕實在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到外頭走走。”
小郭氏心里也是亂的不行,外頭的事情她不明白,但今天長興侯的臉色她卻是看的真真兒的,那是動了真怒了,楊華峰是侯爺,是長兄,“你不要亂跑,”兒子遲遲不回來,女兒過去看看總比她這么懸著心強,“有什么事聽你祖母的。”
頤壽院里靜悄悄的,郭氏母子三人關(guān)著門無人敢進去,楊驕到時就看到大哥楊仁寧,二哥楊仁桂,跟自己的哥哥楊仁皖都在院外徘徊,心里一凜,果然是出了大事了。
“大哥可知道出了什么事?”楊仁寧是有差使的,外頭的消息自然要比其他兩個哥哥靈通。
楊仁寧也是一臉愁容,長嘆一聲道,“四叔上折子彈劾顧相,幸虧父親人緣廣聽到了消息,托了內(nèi)監(jiān)張大人將折子壓下來,未達(dá)圣聽,可是四叔卻-”
因為這個父親才辭官的?楊驕整顆心幾乎跳出腔子,除了大伯,楊華哲是楊家最有前途的一個,“我爹彈劾顧相什么?”
“都是些風(fēng)聞罷了,”楊仁寧搖搖頭,風(fēng)聞奏事那是言官的權(quán)利,跟在翰林院的楊華哲有什么關(guān)系?“四叔彈劾顧家二子憑借父權(quán),擅自賣官,廣收賄賂及家人橫里中(橫行鄉(xiāng)里)”之事,若是旁人上折子還沒有什么,關(guān)鍵四叔是顧相的學(xué)生,當(dāng)初若不是顧相,四叔哪里那么容易進了翰林?”楊仁寧想不通一向老實的四叔怎么就干出了這么忘恩負(fù)義的事情。
“只是這些?”楊驕松了口氣,她不記得自己父親為什么辭官,卻知道當(dāng)年國子監(jiān)司業(yè)高英,廣東道御史齊康因為彈劾顧培正,是被廷杖了的,不只如此,因為彈劾顧培正而丟官的足有七八人,看來父親也是其中之一了。
楊仁寧被楊驕的“只是這些”給氣的直瞪眼,想訓(xùn)斥她口氣太大,轉(zhuǎn)而又想到妹妹不過是十三歲的小姑娘,每日除了描紅繡花外頭的事情是根本不懂的,便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反而安慰道,“是啊,妹妹放心,等一會兒叫父親帶了四叔到顧相那里好好賠罪,就說是被人蠱惑,顧相那人向來寬和,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應(yīng)該不會跟四叔計較。”
“大哥真的這么想?真的覺得我爹折子上的話是錯的?”外頭的事楊驕確實不懂,但前世的記憶楊驕還是有的,新帝登基之后顧培正乞骸骨,一請而準(zhǔn),之后張黨便有如神助,一夕之間顧培正的罪狀便傳遍天下,楊驕知道張家也不是好人,可是顧家在江南那二十萬畝良田還是生生將當(dāng)時的楊驕嚇了一跳,現(xiàn)在想想,父親楊華哲彈劾顧培正的罪狀應(yīng)該不是空穴來風(fēng)。
☆、第24章 二十四對錯
聽到小妹妹如此稚氣的問話,楊仁寧無奈的搖搖頭,“對錯又有什么區(qū)別?誰又會在乎對錯?我只知道,如今這顧相能當(dāng)圣上大半個家,得罪了他,不止是四叔,就連父親也會被牽累的。”
兩人正說著話,只聽咣當(dāng)一聲,楊驕就看到楊華峰氣哼哼的出來,楊華哲頹然的跟在楊華峰后面,滿臉無奈跟蕭瑟,看到楊驕她們,更是將頭一低,想直接離去。
“仁寧叫你娘趕快備份厚禮,我跟你四叔要出去,”楊華峰將身子一轉(zhuǎn)擋在楊華哲前面,斥道,“還不回去換身衣裳跟我到顧相府上去!”
“大哥,如今這世道貪污巨萬卻只不過被罷官,小小的刑名官員都能富得流油。何為至上,何為小道,如今全都顛倒了,大哥難道看不到么?”楊華哲悲憤的看著表情木然的兩個侄子,“難道你們也看不到?”
“高大人跟齊大人上折彈劾顧相十宗罪,你們也不知道么?”彈劾自己的老師跟楊華哲自小受的“天地君親師”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馳,可顧培正越來越獨權(quán)專斷任人唯親,甚至違制在家鄉(xiāng)起豪宅,魚肉鄉(xiāng)里,這些更是違背了楊華哲心中的大義,也是他明知顧培正是他中進士時的房師也要彈劾的原因,現(xiàn)在楊華峰叫他去給顧培正磕頭賠罪,以期顧培正能輕輕放過。真不如直接殺的他的好!
郭氏跟著長興侯共生六子一女,其中楊華哲跟楊華耀是長的最好的,看著恂恂君子般的父親失去了往日儒雅從容的風(fēng)采,往日挺拔的身姿也彎了下去,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楊驕眼眶一熱沖到楊華哲面前,“爹咱們不去!咱們回家!”
“你這個丫頭做什么?還不快回去!弟妹呢?怎么不管好她?”做為楊家這一代唯一一支嬌花,楊華峰對楊驕也是當(dāng)做掌上明珠來疼愛的,可見到楊驕在這種大事上撒嬌,也有些生氣了。
前世父親辭官之后消沉的樣子,他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直到自己出嫁都沒有出過門,“我知道爹你做的對,這個禮咱們不去賠,這個官咱們不做便是了!”與其違背自己的心意折節(jié)向人曲膝,倒不如迎頭而上,迎接顧培正奉上的刀光,相信那樣,楊華哲再不會為心中的大義被折辱而厭世,成為一具行尸走肉。
“平氏呢?還不快將你妹妹送回去,叫她娘嚴(yán)加管教,”見楊驕不聽自己的話,楊華峰急的跳腳,他第一時間知道弟弟上折彈劾了顧相,立馬將就求人將楊華哲的折子給扣下了,可是內(nèi)閣里全是顧培正的人,想不叫他知道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顧培正在內(nèi)閣一家獨大十幾年,收拾一個小小的翰林根本不需要羅織什么罪名,楊華峰現(xiàn)在怕的是收拾了楊華哲還平息不了顧相的怒火,將來給楊家為長興侯府引來滅頂之災(zāi),“四弟,父親不在了,難道母親的話,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大伯父,驕娘不懂外頭的事,您告訴我如今我爹的折子送上去,是不是您叫人壓下了便不會被人知道?”心里有了定見之后楊驕再不會后退一步,她扶了臉色蒼白的楊華哲大聲問道。
如今建安帝一心向道,朝政多由顧培正負(fù)責(zé),六部及各司各衙的公文送到內(nèi)閣之后,由閣老們逐一批閱之后將處理意見寫在小票上,送到內(nèi)廷由建安帝做最后決定。楊華哲遞了這樣的折子上去,還是在閣子里侍奉筆墨的小內(nèi)監(jiān)給楊華峰送的消息,楊華峰傾盡全力也只做到了將折子壓一壓,先不送到顧培正手里,哪有本事叫人將折子不露痕跡的抽回來當(dāng)沒事發(fā)生一樣?
“就是因為我不能,所以咱們才要趕快到顧家去跟顧相磕頭賠禮,只要消了顧相心頭之氣,你父親也算是躲過了這一難,”說到這兒楊華峰恨鐵不成鋼的瞪著楊華哲,“你知不知道齊康已經(jīng)被就地免職押解回京了?”
就是看到顧培正對待異己的殘暴,楊華哲才會上書彈劾他,“我自是知道,也不怕丟官!”
“祖母,楊驕求見祖母,祖母,楊驕有話要說,”雖然楊華峰是長興侯,可這個家真正的主宰是郭氏。
“我已經(jīng)叫你進來了,有什么話就說吧,”郭氏頭疼的看著自己的小孫女兒,這可是個犟種,若是今天不叫她服氣了,只怕有得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