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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侯府將來可是平氏夫妻跟他們的子孫的,饒是平氏性子再平和,想到自己兒孫的產業就這么被一群小人生生挖了塊去,心里也不舒坦,“驕娘說的有理,咱們東府的子弟,憑自己的本事立世,祖宗的余蔭能享便享,享不到也只能愿自己沒出息,咱們這些親戚還能管他們一輩子不成?”
楊仁寧做為侯府的嫡長孫,自小是被老侯爺親自帶大的,十三歲便入了天子衛,如今已經是神機營的都指僉事,算是長興侯府再次興盛起來的希望了,而西府那些不成器的親戚,將來都是他的負擔,平氏想想都覺得頭疼。
“淑寧說的對,咱們楊家被西府勒啃成這樣,她們還有臉來笑咱們窮?心里笑著咱們窮嘴上還說什么一家子親情割不斷觍著臉叫大哥拉拔她們,我呸,好厚的臉皮!”楊華輝不爭氣,何氏卻是楊家的人,又最是個護食的,怎么能看著別人來占楊家的便宜,“現在拉拔楊仁謙,以后是不是還要管著那邊的子子孫孫?一群記仇不記恩的東西,養條狗都比她們強些!”
見幾人越說越氣,小郭氏想要再勸,可想到自己的丈夫也被個庶女不放在眼里,到底也沒再說話。
☆、第18章 十八靖國公
馬蕊娘從正院回來,見兄長馬之儀跟靖國公周承輝正在埋頭畫畫,也不打擾他們,找了張椅子坐下靜靜的等著。
靖國公周承輝是馬蕊娘的表弟,也是太子周璨的長子。馬家是太子妃梅氏的外家,老歸德侯馬遙是梅氏的舅舅,因此馬蕊娘跟周承輝也算是表姐弟,因為太子妃梅氏的娘家在陜西,周承輝跟馬家兄弟們又都十分要好,出宮一般都會到歸德侯府來坐坐。
說起來如今的太子周璨,也算得上是大晉四代中最不得意的太子了。原因無它,周洪要立了出身魏國公府鄭皇后所生的嫡子周璨為太子之后,便信了龍虎真人解的讖言,“龍不見龍,不然不但會有一傷,而且也會傷了國運”,這下,惜命的建安帝便命才十歲的太子周璨搬出了東宮,獨自住進了太子府。
之后近二十年里,周洪沒有再見過長子一面,再親的親人,二十年不見,什么親情也被時間給磨沒了,何況不得上朝的太子,自然也無法參政,至今周璨然后困守在太子府里跟著太傅讀書。而周璨的長子周承輝反而比父親得建安帝的歡心,一歲時就被鄭皇后抱到昭陽殿里親自撫養,雖然去年被建安帝封了靖國公,又賜了府邸開府,但鄭皇后跟姜太后舍不得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所以周承輝絕大多數都是住在姜太后的慈寧宮里。
一副畫完,馬之儀先收了筆,轉頭向馬蕊娘道,“怎么去了這么久?康王府的人來做什么?”
想到在大伯母劉氏的昭德院的情景,馬蕊娘不由噗嗤一笑,“是康王妃的人遣人來給祖母請安,順便么,”她特意拉長了聲調,慢悠悠道,“問了問我那天跟楊家大姑娘一起做了什么?”
馬之儀挑眉看著周承輝,這個東宮長子,如今的靖國公,其實不過十三歲,可馬之儀從來沒敢將他當小孩子來看,見周承輝不語,馬之儀又向馬蕊娘道,“那你是怎么說的?”
“我跟驕娘一起去更衣,然后就在浣玉閣外頭坐著閑聊,再后來就進了閣內,”馬蕊娘目光坦誠,“我就實話跟康王府的嬤嬤說了?!?
“康王府這塘水還真夠渾的,”周承輝將手里的畫筆在水盂里慢慢洗凈,“為什么那人不對付周昧,不對付康王,卻偏偏選了周徇?”
比起周必亮這個會員郎,周徇并沒有特別出色的地方,馬之儀也有些想不透其中的緣故,半天道,“我查了,當日引周徇過去的是康王寵妾的丫鬟,不過那丫鬟卻是王妃的人,而引周昧身邊人過去的,卻是他舅母身邊的人,”這關系夠亂的,馬之儀實在想不通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擰眉道,“是不是沖著張家來的,畢竟出事兒的新婦的陪嫁丫鬟,張影心的名聲-”
短短幾日,這樁發生的康親王府娶長媳的婚禮上的鬧劇已經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成了街知巷聞逸事,市井百姓對這等事涉權貴的風流韻事沒有不感興趣的,恰又因為是下人之間的丑事,康王府跟張家都不好大張旗鼓的堵別人的口舌,結果傳來傳去,說什么的都有,最后大部分人都認定,這小廝跟丫鬟是在周昧跟張影心私下相會時彼此看對了眼的,現在兩家主子終于光明正大的拜天地了,兩家的下人就再也按捺不住先做了夫妻。
“難道是顧培正?”馬之儀遲疑了一下,兩朝元老,曾經的帝師,最得建安帝信任的首輔顧培正,真的為了對付張明翼而用了如此下作的法子?次輔張明翼在人前可是唯顧相馬首是瞻的,顧培正不至于用這么下作的法子對付自己的下屬吧?
這人一旦嘗到了大權在握的滋味自然是舍不得失去的,而旁邊的人也不會甘心顧培正一人獨大,周承輝冷冷一笑,什么清流什么名士,在權跟利之前,哪里還有節操可言?“關鍵是張家怎么想,壞自己女兒閨譽的事兒,尋常人可是忍不下的?!?
不論張明翼怎么表忠心,顧培正未必就真的全心信他,而張明翼如今折身事顧,為的還不是閣子里的頭把交椅?周承輝可不相信在權利面前,世上有真正的盟友。
如今最得圣寵的顧貴妃可是認了顧培正當大伯的,而張明翼也若明若暗的也跟昌王走的近,而真正的正統太子周璨,卻成了被人遺忘的那一個,馬之儀嘆了口氣,兩位閣老心里都偏著昌王周琛,若不是太子妃管祖父叫聲舅舅,只怕馬家也未必愿意趟這趟渾水,“那咱們有的熱鬧看了,哼,這個顧閣老,為了打壓張次輔,真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見表兄明白了自己的話,周承輝淡淡一笑,既然已經有這種傳聞出來,他們的人再添一把火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邊先亂了自己的陣腳,他們這一脈才能有喘息的機會,“你說楊家大姑娘是真的無意中聽到別人的話?她一個姑娘家跑出去管這樣的事?”郭氏周承輝是見過幾次的,聽說當年太后跟祖母也是聽了她的話才點了母家并不顯赫的母親為太子妃,只是這個楊驕周承輝倒沒有什么印象。
“若是旁人跟我這么說,我自然不會信的,表弟你是沒有見過驕娘妹妹,那是最不會藏心思的一個人,”不然也不會被幾個小丫頭耍的團團轉了,幾年交鋒的經驗叫馬蕊娘對楊驕頗為了解,搖頭道,“她從來不會哄人的,再說了,楊家跟康王府多少年沒有來往過了。”
馬之儀對自己這個妹妹的眼力還是有信心的,她說楊驕沒問題,馬之儀想都不想便信了,“蕊娘說的沒錯,那個楊家大姑娘聽說被她祖母寵的不成樣子,想來也是一時不平,跑過去警告周家小子了?!闭f到這兒沖妹妹促狹的一笑,“她救了周家小王爺,怨不得妙妹妹你這么相信她了,聽說你還要將她當親妹子一樣?”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年后就要跟周徇定親了,原本馬蕊娘只是聽哥哥說周徇雖然算不得出色的兒郎,可是在宗親子弟里并無惡名,且馬蕊娘雖然是侯府千金,但歸德侯終歸落不到自己父親頭上,算下來她如能嫁進王府是實打實的高攀了,何況那天她在花架之后看清楚了周徇,雖然還是個少年,但只論長相,在盛京城里也是數的上的,馬蕊娘心里想著,不由紅了臉,嘴上強道,“哥哥你是不明白女孩兒們的事,我根本就不討厭楊驕的。”
☆、第19章 十九親事
周承輝卻沒有這么樂觀,自小的宮廷生活養得他已經本能的會把事情往深處,復雜處多想一了,如果楊驕真像馬蕊娘說的頭腦簡單,聽到這樣的消息第一反應不該是告訴長輩或是身邊好友?
而且她只身示警還不忘白紗掩面?還有這一向愛跟馬蕊娘斗艷的楊家大姑娘一反常態,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衫示人,一個侯府千金居然跟個武官家的女兒穿成了一樣,這樣的巧合他還是頭回聽說。
“表姐既然喜歡楊家大姑娘,走的近些也無妨的,郭老夫人雖然不常到宮里去,卻極得太后的信賴,”不但是姜太后就連鄭皇后每年對命婦們的賞賜,郭氏都是頭一份兒的。
再想到郭氏那身本事,周承輝心下黯然,母妃卻生他時壞了身子,這些年來再無所出,倒是太子嬪梁氏,不但生下了周承瑞,還生下了惠陽郡主,如今又有了身孕,外頭風雨飄搖,太子府也是刀光劍影。
聽表弟贊成自己找楊驕玩,馬蕊娘心里挺高興,“我跟驕娘已經說好了,過些日子她請我到她們鄉下的莊子里釣魚去?!?
康王府一家正匯聚在老王妃的榮恩堂里聽府里林嬤嬤的回話,待她將在歸德侯府的情景回完,曲氏才道,“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兒了,依你看,馬家的那姑娘如何?”
林嬤嬤一家是康王府幾代老人兒,她又是康王周克寬的乳母,兩個兒子都已經被周克寬放了奴籍,跟著周克寬從小校做起,如今都已經是四品的武官了,連林嬤嬤都得了誥命成了老太太。今天曲氏特意叫林嬤嬤出馬,也是因為太過寵愛小孫子周徇,自己為他相中的姑娘,還希望林嬤嬤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一看。
“妾身是哪牌名上的人,如何敢妄議侯府的姑娘,”雖然在外頭也是被人奉承的老太太,林嬤嬤卻從不敢在老王妃和康王跟前托大,口里雖不再稱“奴婢”,可依然行的是家禮,客氣了一句才道,“侯府的姑娘規矩自然是沒得挑的,妾身看那馬姑娘是個爽利的性子,說起話來也清楚明白,跟咱們徇哥兒剛好一對兒!”
林嬤嬤太知道老王妃的心病,康王不明不白的從外頭帶回來這么一個女人,成天悲風愁雨的連大聲說個話都好像能嚇著她,卻硬叫王爺不顧老王妃的反對明媒正娶做了王妃,別說是老王妃了,就算是她,如果兒子打個仗從外頭弄這么個女人回來,她也不會喜歡,所以這小丁氏反對的,她肯定是要支持的。
丁湘云確實不希望兒子定下馬家的女兒,左右她這一生是要對不起小兒子了,如果能從高門里給小兒子挑一個出色的妻子,也算是對兒子的彌補。
可是馬家卻不是她心中所希望的,高門跟高門還是有區別的,如歸德侯這般,子弟得力,而且還是站在太子這邊的,姑娘再好,她也不愿意接受,“馬家姑娘確實極好,人品相貌都沒得挑,只是咱們徇哥兒性子軟,馬家姑娘-”
“怎么了?湘云不喜歡馬家的女兒?”幾日之間,周克寬已經原諒了妻子在長子大婚時候的疏失,又恢復了以往對丁湘云的疼惜,如今看到妻子不情愿,周克寬看向曲氏道,“馬家跟太子太近了,將來只怕-”
“太后跟皇后可都好好的呢,”曲氏就看不過兒子唯妻命是從的樣子,重重將手里的茶碗摞到桌上,“張家可是向著昌王呢,就不怕有個萬一?”
“宗室里跟你一樣的堂兄弟不少,可為什么咱們依然是親王府?。繎{的是什么?是軍功,是你跟你父親兩代人將宣大一線打的如鐵桶一般,”曲氏最不看慣那些成天言辭咄咄可聽到韃靼兵至就嚇的屁滾尿流的書生們,“老大是聽了他娘的話一門心思做學問了,你想沒想過,將來這宣大總都督的位置要交給誰?”
如果要保他們這一支長長久久,這宣大的兵權就不能交,何況如今建安帝只知寵信宦豎,一心修仙,朝堂上更是拉幫結派亂成一片,自己若是后繼無人,只怕這親王爵就要在他這代斷了,“所以母親才選了馬家?”
“丁氏說的也沒錯,徇哥性子是軟了些,這也怨我們,這些年將他嬌養的太過,唉,”曲氏一臉無奈,“原本想著有老大呢,徇哥兒靠著哥哥做個富貴閑人也不錯,可現在,”她搖搖頭,沒再往下說。
現在康王府要靠周徇了,周克寬心里冒出這句話來,再想想小兒子雖然性子軟,可習武上極有天賦,自己也正當年富力強,難道花上二十年功夫還教不出個大都督來?如果是這樣,以戰功起家的歸德侯一脈,倒真的是一門好親,而且兩個兒子兩邊各定上一個媳婦,打平跟沒定一樣,“娘說的對,咱們康王府靠的是軍功,講的是忠心,為子選婦也只講品性,跟旁的無關。”
這就對了,曲氏看著臉色發青的丁湘云微微一笑,周昧在曲氏眼里可是沒幾分像自己兒子的地方,甚至丁湘云的來歷在她眼里都是兒子一生的污點,這康王府如何能交給血脈不明的人來繼承?“你就放心吧,就算是馬家姑娘嫁進來,上頭還有你我呢,還能叫她翻了天去?咱們徇哥兒性子綿軟,若沒有個爽利的媳婦,將來還不叫人欺負死?”
怕將來被人欺負死?這是說誰呢?丁湘云的臉又白了白,到底還是不敢當面跟曲氏頂撞,弱弱的笑了笑道,“母親說的是,馬家也是有百年根基的人家,養出來的女兒怎么會不懂事,是媳婦著相了?!?
兒媳服了軟,曲氏滿意的點點頭,才又道,“既然不是楊家的姑娘,那就應該是黃家的女兒了,叫什么來著?宜恩?倒是個好名字,改天請過來我要好好看看那孩子?!?
還要再請進府?這是要給黃家那個姑娘恩典了,丁湘云恨的心里咬牙,卻只能柔順的稱是,卻又聽周克寬問她鳴翠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不由嘴里發苦,“鳴翠已經死了,妾身也叫人將她的家人拘在莊子里,可到底沒有問出實話來,王爺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