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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帝王衣食住行皆在宮中,眾臣也希望今上只呆在宮中哪兒都不去,偏偏俞云雙自即位之后,便沒有隨過他們的愿,皇夫之位一直空缺著不說,還時不時就往宮外跑。
幸好她最常去的地方不多,除了自己手下鸞軍的校場,便是長公主府。
因著她的做法一不是出游,不勞民傷財,二總有侍衛(wèi)相護,安全無虞,百官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她去了。
俞云雙今日去的便是長公主府。
六月的晌午,總歸是燥熱難耐的。俞云雙佇立在長公主府墻投下的陰涼處,拭了拭額上的薄汗,正要抬步跨入府門,便聽到身后有人喚她“陛下”。
俞云雙回身,是裴鈞立在石階之下,躬身向她行禮。
俞云雙道:“既是在宮外,裴大將軍無須多禮。”
裴鈞起身,想凝視她卻又情卻,便只能收斂了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她弧線柔美的下頜處:“陛下又來了。”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夏蟬鳴叫之聲,讓人萬分愜意,俞云雙笑了笑道:“御園里的榴花五月后便開了,這里卻不知道為何一直含著苞。朕今日過來,便是想瞧瞧它開了沒有。”
裴鈞問她:“這里的榴花是新植的么?”
“去年植的。”俞云雙回答完,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勾起唇角道,“去年他一面吃著枇杷一面植木栽花,石榴樹十株里面活了兩株,墨蘭一株都沒活,地上卻發(fā)出來不少不知名的小芽兒,我尋了花匠來打聽,才知道那是枇杷芽。”
俞云雙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裴鈞卻知道那個他,說的便是卓印清。
將頭垂得更低,裴鈞道:“既是新植的樹,陛下總歸要多給它些時間適應(yīng)的。”
俞云雙說她也是這么想的,而后話鋒一轉(zhuǎn),問他:“裴小珩的親事準備的如何了?”
“已定好了日子,在下月初十。”
“御史大夫邱老家的嫡女我見過,是個性情溫婉的女子,總歸是配得上他的。”裴珩當年對于阿顏癡迷的模樣俞云雙依然歷歷在目,如今他的性子雖然內(nèi)斂了不少,對于這樁婚事卻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抗拒的。
俞云雙輕嘆了一口氣,對裴鈞道:“他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希望如此罷。”裴鈞低垂的眼簾蓋住了眸中的復(fù)雜情感,虛虛向上抬起看了俞云雙一眼,又重復(fù)了一遍,“希望如此罷。”
俞云雙與他又閑話了幾句,便提起裙裾入了長公主府。昔日繁華的府邸,如今沒了她,沒了駙馬,沒了入宮隨侍的囊螢映雪一干人等,看起來冷清了不少。
沿著抄手游廊,俞云雙緩步向著內(nèi)院的方向走,在游廊盡頭的轉(zhuǎn)彎處,她無意間向著側(cè)旁一瞥,便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前幾日還含苞的石榴花已然盡數(shù)綻放,樹下有人著一件月白色素衣,靜靜佇立在那里賞花。
石榴花開嫣紅似火,染不上他的衣衫鬢角,只將他的背影襯得更加朗潤風(fēng)流。
“你……”俞云雙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的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那人卻捕捉到了,轉(zhuǎn)過身看到是她,精致眉眼漾出一抹笑意:“你來了,我等了你許久。”
俞云雙覺得自己是被夏風(fēng)迷了眼,才會以為他回來了。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他依然在。
他向著她走來,將半枚沾著血色的長公主令遞向她:“我來將它還給你。”
俞云雙卻未接,冷冷道:“你便只是向朕來還它的么?”
她的態(tài)度倨傲,像極了兩人初識的模樣,只不過當時她對他自稱“本宮”,如今變成了“朕”。
卓印清“啊”了一聲,面露尷尬之色道:“我也來將自己還給你,就是怕你不要了。”
俞云雙薄唇微抿,偏過頭去不看他。
卓印清趁機執(zhí)起了她的手:“讓我看看你手上的傷。”
不問她最近如何,不問她還要不要他,先看她手上被長公主令劃破的傷。
俞云雙氣笑了,抽回自己的手,聲音卻染上了濕意:“一年都要過去了,哪還有什么傷!”
卓印清最見不得她哭,她一哭,他便會心亂如麻。手足無措地將她攬在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卓印清笨拙地輕撫她的背脊,口中一遍又一遍勸哄道:“是我回來的太晚,我錯了,莫要再哭了,好么?”
“當然是你的錯。”俞云雙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聲音悶悶道,“你這次回來,還要走么?”
卓印清的手一滯,對她說不會:“以后都不會再走了。”
所幸那枚解藥終歸是頂些用的,日后如果還會發(fā)生什么,只要他還活著,就都不會再離開了。
卓印清能感受到領(lǐng)口淡淡的濕意,帶著一絲溫?zé)幔鞘怯嵩齐p的眼淚。他將她攬得更緊一些,輕舒一口氣道:“幸好你在等我。”
俞云雙“嗯”了一聲:“也幸好你沒讓我等太久。”
我知你在等我,又怎么舍得你失望。
愛你如飲鴆,憑此解相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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