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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已然失去,亦或者是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卓印清能隱隱猜出裴鈞追來這里要彥景,必然與俞云雙有些關(guān)系,心頭的情緒卻不知是該被稱為黯然合適一些,還是釋然更多一些。初始他還擔心俞云雙因著他將彥景放走不原諒他,如今不僅他錯了,她也錯了,兩人之間的隔閡也許就能一筆勾銷了。
彥景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出暗道了,卓印清只需再將裴鈞再拖上一時半刻,待到彥景成功離開,所有的一切就能結(jié)束了。
暗自斂了斂心中的雜念,卓印清再一次開口,聲音含著金玉,瑯然溫潤,說得話卻自始至終都在與裴鈞兜圈子:“裴大將軍是頭一回來隱閣,想必不知道隱閣有先遞帖子后入門的規(guī)矩,我這次將裴大將軍放進來,是因為不想在邊界之處多生事端,擾了民心。但若是還有下次,還請裴大將軍按隱閣的規(guī)矩來辦事。”
裴鈞率兵入門的時候,隱閣武部擋在門口,與他的人馬劍拔弩張,大有一副拼得誓死方休的架勢。后來有人從前廳過來傳話,說隱閣主得知了來者的身份,言為貴客,他才不費一兵一卒地走了進來。
方才的場景配上現(xiàn)在的一席話,這隱閣閣主做足了無辜,若非裴鈞早從裴珩那里得到了切實的消息,定然會被他蒙蔽了過去。
裴鈞面部的線條剛毅,在緊繃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千鈞重的壓迫感。瞇了瞇眼眸,裴鈞沉緩道:“五月初十,閣主協(xié)助齊王從凌安城逃出,途經(jīng)殷城、晉城、黎城、睢城,一路將其護送至此處。我這人素來不喜歡繞彎子,隱閣主若是交人,我尚可在今上面前為你請求從輕發(fā)落。你若不交人,我的人就在外面,將這里夷為平地之后再一寸一寸翻也是可以的。”
“人又不在我的手上,你教我如何交出?”屏風那頭卓印清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上細致的線頭,視線卻注視向窗外。
從他的方向,能看到裴鈞人馬在屋外與隱閣武部對峙,這邊的人數(shù)并不多,想必還有一部分兵力被他分散開來用來包圍整個院落。
卓印清收回視線,淺淺笑道:“五月初十齊王從凌安城離開時,我不巧在病中,連榻都下不得,又怎么可能協(xié)助齊王脫逃?我自五月十七初伏離開凌安,路線雖然與裴大將軍說得差不多,卻只是為了來潼城避暑。至于齊王彥景,我手上確實有他的消息,不過方向卻與裴大將軍的南轅北轍。裴大將軍若有興趣聽,我可與裴大將軍說上一說,若是裴大將軍執(zhí)意認為齊王的逃脫與我有關(guān),我亦無話可說,只等裴大將軍將寒舍夷為平地也搜不出齊王之后,記得還我一個清白。”
卓印清說到此處,頓了頓,聲音是溫和的,語調(diào)卻是冷的:“不過到了那時,裴大將軍擅闖民宅,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別人頭上,平白給自己添了麻煩不說,也會損了大將軍的威名。”
裴鈞冷笑一聲,下頜微仰,勾勒出一抹孤傲弧度:“都說隱閣主能言善辯,今日我是見識到了。既然隱閣主敢放下話來讓我搜,我又怎么能讓閣主失望?”話畢,氣沉丹田淡淡道:“來人!”
話音不大,穿透力卻極強。窗外立時有兵戈摩擦聲傳來,有人應(yīng)道:“大將軍。”
“徹搜。”裴鈞立在原地,話是對著窗外說的,視線卻定定落在屏風上一動不動,“不只要逐門逐戶,還需細查這庭院內(nèi)外是否有暗道或密室。既然隱閣主都發(fā)話讓搜了,你們也不必著急,都給我仔細這些。”
“是!”庭院內(nèi)的士兵領(lǐng)命,行動有素分散開來。
屏風那面的人影依然如靜止的一般,就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幻,顯然不以為意。
裴鈞唇角收回視線,側(cè)眸一望一直守在一旁的屈易,隨意尋了一個杌子坐了下去。
屋外人聲喧囂,屋內(nèi)的三人卻不約而同保持沉默。屏風之前卓印清為自己斟了一盞涼茶,淺淺啜了一口,面上神情坦然。屏風另一側(cè)的裴鈞在同一時間眸光如刃,直直掃向廂房的大門處。
是自己麾下的副將疾步前來,入了內(nèi)室對著裴鈞躬身一拜:“稟大將軍,我們將這所府邸里里外外都翻了個遍,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之處。”
裴鈞劍眉擰起,垂下眼睫問出一句:“是么?”
副將垂頭沉默。
裴鈞從杌子上站起身來:“既然如此,確實沒有再耗下去的必要了。”
副將以為裴鈞是要收兵歸帳,直起身來向著門口走了幾步,打算為裴鈞領(lǐng)路。誰成想裴鈞的手卻在此時倏然向腰間一撤,電光石火之間已然抽出了佩劍。劍刃出鞘,與劍鞘摩擦出一陣冽冽寒音。
“我給過你機會,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便也只能順了閣主的意了!”裴鈞的聲音隨著如練劍光,向著屏風處直逼而去。
裴鈞這把劍久經(jīng)沙場,兇烈得很,每出鞘一次勢必要飲一回血。這種兇劍平常人駕馭不來,而裴鈞與它磨合了這么久,早就融在了一起,使得毒辣無比。
劍氣密不透風籠罩下來,就在將將觸碰到屏風的那一剎那遇到了阻攔,硬生生將他的劍意擊退了些許。裴鈞側(cè)眸回望,便見屈易旋身抵擋,三兩招過下來已插入他與屏風之間,將屏風后的人護在了身后。
這人自方才開始便毫不掩飾氣息,裴鈞本以為是隱閣閣主在刻意為自己增勢,如今看來,屈易也是武中高手,是他低估了。
屈易招招狠厲,勢勢無影,將裴鈞逼著向廂房大門的地方后退了幾步。門口有隱閣護衛(wèi)守著,如此下去裴鈞以一敵多恐怕會吃虧。副將縱身一躍,將門口的兩名護衛(wèi)逼出門外,自己也隨之加入了戰(zhàn)局。
屈易顧慮著身后的卓印清,不敢讓裴鈞向前半步,便只一味將裴鈞往出壓。
而裴鈞又哪里看不出屈易的目的,在將將被逼退至落地罩之時,裴鈞故意側(cè)身露出半邊空門,在屈易趁勢追擊之際,他的腳下急速后撤,仰身躲過屈易的劍鋒,左手成掌虛晃一招擊向屈易,右手卻將手中的劍狠狠沖著屏風之處擲出。
“閣主!”屈易目眥欲裂,也顧不得背后還有一個裴鈞,劍鋒在半空中強行一轉(zhuǎn),人向著那柄劍追逐而去。
☆、第102章
裴鈞對著屈易的后心毫不留情擊出一掌,掌風收斂時,傳來的是劍鋒與劍刃相撞之聲,尖銳刺耳。
屈易向前踉蹌了半步,猛咳一口鮮血,視線卻死死釘在屏風被裴鈞佩劍劈開的裂口處,目光凝滯。
“轟”的一聲驟響,擋在三人之間的屏風前后晃了晃,而后轟然倒下。
裴鈞的唇角冷冷勾起。
方才屈易豁出性命擊出的那一劍僅來得及改變裴鈞飛劍的走勢,卻抵擋不住他的劍氣。絹素屏風本就單薄,中央斷裂便再難以維持平衡,倒地之后激起一片細碎灰塵。
午后的陽光耀目,透過雕著梅紋的楮木窗牖揮灑進來,虛浮在這一片狼藉之間,形成一道朦朧柔軟的光墻。
一直隱在屏風之后的人終于顯露了出來。
他穿著素色錦衣,月色玉冠,橘色的陽光給他的面容掩了一層虛虛實實的紗。他下頜的輪廓十分精致,配著歪在榻上的閑懶意態(tài),風流得渾然天成。
光陰仿佛在此刻走得比尋常慢了許多,塵埃還未落定,卓印清卻先動了,側(cè)過身望了望方才擦著耳際嗡嗡釘入身后木墻的長劍,抬起手來嘗試著將它拔出。
因著氣力不濟,竟還拔了兩次。
“竟然是你?”裴鈞唇角的線條漸漸斂起,顯然認出了他是誰。
卓印清終于將裴鈞的佩劍拔出,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是我。”
裴鈞與卓印清雖然同朝為官,卻一文一武,加之裴鈞常常出征在外,而卓印清又只是大理寺的一名小小七品主簿,互不相識是人之常情。
不過裴鈞卻是見過卓印清的。
當初淮陵世子被殺一案,俞云雙因著小皇帝的設(shè)計被卷入其中,若不是卓印清從中周旋,為她調(diào)制出與暗香相仿的氣味來,俞云雙不會那么輕易洗刷冤屈。裴鈞對俞云雙的事情甚為關(guān)注,自然也知道了卓印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