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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空曠了半月有余,但是因著每日里有人打掃,與俞云雙離開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區別。
兩人在內室的官帽椅中落座了之后,俞云雙隨手一觸鎧甲表面,抬起手來看著沾滿灰塵的指尖,面露嫌棄之色:“這么臟?!?
裴珩將裴鈞家書遞給俞云雙的動作一頓,而后又將信箋重新收了起來:“你還是莫要碰了,我說與你聽罷?!?
俞云雙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認真打量著裴珩的神色道:“你怎么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可是你大哥在家書上說什么了?”
“要是真的叮囑了些什么,我倒也不必如此發愁了?!迸徵窨喙溃按蟾缡裁炊紱]說,就是在信的最后問了一句凌安城內近況如何?!?
俞云雙聞言沉默。
“凌安城內”這四個字問得十分含糊,但俞云雙幾乎是頃刻間,便明白了裴鈞是在拐彎抹角地向裴珩打聽她的近況。
果不其然,裴珩以手摩挲著信箋的邊沿,神情不屬道:“大哥這話問的其實是你的近況罷?你說我該怎么回?若是說你與別人成親了,我是真的害怕會影響到他的情緒。但若是我什么都不說,待他回來之后我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裴珩的擔憂不無道理,行軍打仗,士最為分重要。尤其是對于主將來說,心中一旦有了雜念或是憂慮,便可能為失利埋下隱患。即便裴鈞在臨走之前已經十分清楚他這一去,俞云雙定然會被今上賜婚與其他人,可是清楚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猜你心中定然已經有了計較,只是想從我這里尋個贊同以求心安?!庇嵩齐p沉默了半晌之后道,“你回復他凌安城一切安好便是,到時候等他大捷歸來,我會親自與他解釋?!?
“那我便真的這么瞞著了。”裴珩低聲嘀咕,“到時候他若是要罰我,你千萬記得幫我攔著一些。”
“你放心去回信便是?!庇嵩齐p道。
裴珩嘆了一口氣:“以前大哥沒有寄家書回來的時候,我日日盼著他能給我捎個信,如今家書盼回來了,我卻寧愿他沒寄過?!?
俞云雙闔了闔眼眸,應了一聲。
裴珩將信重新收回到自己的袖中,原本打算起身離開了,但是想了一想,又重新坐回到官帽椅中,一雙桃花眼帶著探究之意看向俞云雙,開口問道:“其實在府外我便想問你了,方才與你一同入城的,是劉定疾將軍罷?我遠遠望著你們二人一路從城門口騎行過來并不怎么言語,關系似乎很冷淡,但是臨別的時候他卻主動向你頷首行禮,倒不像是表面上那樣毫無交情?!?
“劉將軍以前在宮中曾教習過我箭術,我算是他半個徒弟,在我的大婚喜宴上,他也曾出面幫我解圍?!庇嵩齐p道黛眉微挑,“你觀察得倒挺仔細。”
裴珩卻沒搭理俞云雙的贊揚,瞪大了眼睛道:“我怎么不知道?教過你的不都教過我么?”
“當時你年紀小,還沒有入宮進學?!?
“原來如此……”裴珩喃喃道,“竟然是這般久遠的事情?!?
“劉將軍如今掌管右禁衛軍,直接聽命于今上。他曾教過我這件事雖不是什么秘密,但若是讓別人知道如今他與我還有交集,恐怕會影響他的仕途,所以我們二人還需要避嫌,在人前的時候便裝作互不相識?!庇嵩齐p解釋道。
“我明白。”裴珩點頭道,“我定然不會說出去的?!?
“我與你說這些自然不是怕你說出去。”俞云雙笑道,“只是他掌管右禁軍,與我有大用途。今日我們的關系連你都能看出來,著實是我的疏漏,日后還需要更謹慎一些才是。”
俞云雙前半句話聽著是對裴珩的全然信任,不知怎么后半句聽起來便有些別扭。裴珩琢磨了許久,才發覺自己應該是被她諷刺了。
若是按照裴珩往常的性子,早就跳起來與俞云雙斗嘴了,只是因為他方才剛請求俞云雙幫了忙,如今若是再將她惹了,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裴珩便只能撓了撓鼻子,口中“嘿嘿”傻笑了兩聲應付過去。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外傳來了映雪的聲音道:“殿下?!?
俞云雙側過頭去應了一聲:“可是本宮吩咐你的事情已經做好了?”
“水已經做好了?!庇逞┑?,“不過趙振海校尉遞了帖子進來,說要見長公主一面。”
俞云雙原本已經站起了身,聞言又重新坐了下來,口中道:“讓他進來罷?!?
趙振海所執行的命令都由俞云雙直接傳達,件件皆屬要事,是以無論何時只要他遞帖子,府內的人都不敢阻攔。俞云雙的話音剛落,趙振海便已經邁著大步走進了書房,向著俞云雙行了個禮,直截了當道:“上次長公主讓我查的事情,如今已然有眉目了。”
上次俞云雙傳達命令的時候,裴珩并不在場,是以對于趙振海說的話十分迷茫。側目偷看俞云雙倏然嚴肅下來的容色,他知道此事定然事關重大,是以并未插嘴詢問,聽趙振海繼續回稟道:“季正元所派出的人確實在那日之后便停止了調查,足可以證明季正元連夜入宮所為之事,與駙馬的身世有所關聯。”
俞云雙面上的表情沉著,倒是裴珩的眼睛驀地睜大,看向俞云雙神色震驚道:“季老頭他這是什么意思?當初今上將你賜婚給卓主簿的時候,不是早就查過了駙馬的背景,如今他再調查一遍,是閑的沒事做了么?”
趙振海抬起頭來看了裴珩一眼,解釋道:“從我所查的資料來看,與其說季正元查的是駙馬的身世,倒不如說是在查駙馬如今與彥國是否還有關聯?!?
☆、第58章
番外昔年七夕
盛夏的天總是亮得十分早,才正值卯時初,初陽的微光便透過檀木鏤空雕花的窗牖鋪灑進來,照得床榻之上一片暖融。
秦硯的睫毛顫了顫,還未睜眼,翻了個身手便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撈去,不同于往日的溫香暖玉入懷,那雙手撲了個空不說,整個人還險些從狹窄的床榻上翻下去。
清晨的睡意朦朧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頓時消散于無,秦硯猛地睜開眼,這才憶起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清俊的面容泛起一絲苦笑,秦硯也沒有喚白青,翻身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便向外走去。
七月天總是亮得早一些,就連此時的空氣也染著一絲夜間的露氣,聞起來濕潤清新。秦硯穿過冗長的回廊,腳下毫不停歇地直直奔去秦府的內院,抬起手來方觸到琢玉軒的大門,便聽到從旁傳來一聲清脆的低笑聲。
冬兒睡眼朦朧,手中捧著一個冒著熱氣兒的木盆子,此刻正站在一旁抿著嘴笑看著自己。
秦硯維持著推門的動作不變,嘴唇微動,以唇語無聲問道:“醒了么?”
“還沒。”冬兒搖了搖頭,同樣無聲地答了回去。
秦硯滿意一笑,這才動作小心地推了門走了進去。
甫一入屋,便有一襲淡淡香氣撲面而來,味道馥郁清新,正是自己為蘇玉專門配制的安神香。秦硯放輕了腳步走到里間的床榻邊,嘴角帶著笑意掀起了帷幔,蘇玉果然如冬兒所說的那般還在睡著。
雖然是盛夏,蘇玉的身上卻嚴嚴實實裹著一層錦被,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她清麗的面容上投下一片小扇般的陰影,臉頰還帶著因為熟睡而泛起的紅潤,呼吸輕柔的一起一伏間,如一尾小小的羽毛,一下一下撓在秦硯的心頭,讓人發癢。
漆黑的眼眸中溫柔繾綣滿的快要溢出來,秦硯忍不住以手撐著床榻俯下身來,用唇輕輕觸了觸蘇玉柔軟的唇角。
原本應該睡得深沉的蘇玉卻在這時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與秦硯的視線直直對視著,眸光清澈明朗,絲毫沒有剛剛從沉睡中清醒之人該有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