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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卓印清自見了卓印澤,聲音便重新恢復了往日里的沙啞,饒是俞云雙以前便已經習慣了,卻還是有種身邊換了一個人的感覺。
“前日是八月十五中秋祭祖,昨日大哥與無雙長公主大婚,兩項大禮隔得時間太近,我們禮部這些日子可是成了六部之中最忙碌的。今日我特意去了一個大早,沒有將兩項大禮中的出納核對完畢不說,反而將自己忙了個暈頭轉向,若非同僚提起,差點將今日正午要歸府拜見長公主的事情忘記了。”
卓印澤說到此處,慚愧道:“還請長公主莫要怪罪。”
俞云雙道:“自然不會怪罪,辛苦卓世子了。”
卓印澤笑了笑:“長公主與大哥可要走得慢一些,我回房換身衣服,隨后便到。”
見兩人應下了之后,卓印澤又向著兩人行了個禮,這才疾步向著內院自己的房間走去。
俞云雙見他走遠了之后,才轉向卓印清似笑非笑道:“其實我自發現你的身份起便一直想問,你這聲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卓印清與秦隱,聽起聲音來完全就跟兩個人似的。”
卓印清輕咳了一聲,換了聲音道:“那日大理寺卿不是與你說過,我的聲音便是因為年幼之時服了狼虎之藥,本來已經全啞了。后來因為自己的調養,才漸漸轉好,只是當時已經有了隱閣,便索性繼續裝著啞了下去。”
“真的是因為狼虎之藥?”俞云雙面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你當時的病……應是十分兇險罷?”
卓印清卻搖了搖頭,波瀾不驚道:“我當時的身體還好,只是有人見不得我好,才會讓我服了那藥。”
☆、第36章
俞云雙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衡量了一番,猜測道:“你說的那人,可是國公府內的人?”
“是。”卓印清回答道,“那個人便是我父親。”
俞云雙當時聞言一怔。
俞云雙會有此推測,便是因為卓印清方才話語之中的那一個“讓”字。
不管傳言中的卓印清有多不受懷安公的喜愛,他的身份依然為國公府的嫡長子,若是他不愿做什么,斷然不會有人去逼迫于他。
俞云雙生于深宮之中,年幼之時便見慣了嬪妃之間的勾心斗角。先帝的子嗣不多,便曾有人將腦筋動到了她與俞云宸的身上,只是殘害龍嗣的事情一旦被查出來,便是抄家滅門之時。在此事上,先帝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是以俞云雙原本以為此事是懷安公的妾氏仗著卓印清年幼喪母沒有依靠所為,卻未想到竟然是懷安公本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俞云雙抿了抿唇,“懷安公如此做,可是因為受了誰的挑撥?”
“挑撥確實有,但卻不是根源。”卓印清說話的時候面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倒似是早已司空見慣了懷安公的態度一般,“父親對于世子這個位置的堅持,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執著許多。”
“世子之位……”俞云雙低聲沉吟,如今的懷安世子一位,已經落到了卓印澤的手中。
秋日晌午和煦的微風襲來,將兩人頭頂已然開敗了的白梨花拂落了幾瓣。
卓印清抬起手來,在那花瓣即將落到俞云雙鴉翼一般的發間時將他們接住,重新抖落到了地上。
“此事之中的因果牽扯甚廣,我若是現在將它們一一說與你聽,只怕正廳那廂午膳都用完了,這件事情也沒說完。”卓印清笑道,“待你我二人獨處的時候,若是你想聽,我再與你說便是。”
“我自然想知道,卻也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俞云雙抬起眼簾,視線深深望入卓印清瞳色清淺的眼眸中道,“其實昨日你對我提起身處國公府與隱閣聯系的諸多不便時,我心中便有一個想法,只是不確定你是否會答應,便……”
俞云雙的話還未說完,眉心便微微一動,將剩下的話語重新吞回到了自己的腹中。
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內院又傳來一陣急促奔走之聲,因為方才便遇見過,這腳步聲的主人倒也不難猜。
卓印澤重新換了一身衣裳從內院中向著兩人趕來,墨綠錦衣,素色玉帶,眉宇之間一派爽朗愉悅之色。
見到了俞云雙與卓印清二人依然站在方才與自己相遇的地方,卓印澤嘴角的笑意更重了一些,向著兩人揮了揮手。
三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十分近,此時若是開口,話便能被他聽去一大半。俞云雙輕嘆了一口氣,止住了話頭。
卓印清卻在此時微傾了身體,壓低了聲音湊到俞云雙的身側,貼著她的耳畔道:“好。”
俞云雙濃密的睫毛呼扇了兩下。
卓印清直起身來,眸光染著溫潤笑意看向俞云雙,補充道:“其實我亦有此意。”
自己的話無需說完,他便已經懂得,俞云雙的眸光一動。
卓印澤走到了兩人的身側,視線在他們倆頗為曖昧的距離上掃視了一圈,而后眨了眨眼,對著卓印清打趣道:“我方才離開的時候大哥與長公主便在此處,現在還立在原地,難不成真的因為我方才的那句話,一直在等我?”
“確實如此。”卓印清做完那般親密的動作,清俊的面容之上卻是一片坦然之色。
卓印澤爽朗一笑:“讓長公主與大哥等我這般久,那可是我的罪過了,不若我們現在便走罷。”
因為有著卓印澤在,俞云雙倒也沒什么機會再與卓印清多說什么,三人并肩向著懷安公府的正廳走去。
正廳昨日方辦了喜宴,今日便已經在懷安公的吩咐下撤去了多余的座位,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此刻的懷安公正襟端坐在廳首的位置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神色莫名。
昨日國公府尚公主,俞云雙在禮宴之上反客為主,拂了懷安公面子一事如今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就連圣上今日早上也專程將他宣入宮中,詢問昨日事情發生的過程。
抬起手來啜了一口盞中的茶水,卓崢的眉頭蹙了蹙。
那日他在上奏請圣上敕封卓印澤為世子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圣上在批準的同時,會將無雙長公主下嫁于自己的嫡長子卓印清。畢竟沒人愿意往自己家中請來一尊送不走的大佛,卓崢原本圣旨接得心不甘情不愿,只是有得必有失,為了卓印澤,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硬著頭皮辦喜宴。
一旁奉茶的小廝見到卓崢的茶盞空了,提了茶壺正要重新為他滿上,便被卓崢抬手阻止了,一望外面即將升到頭頂的日頭,問道:“二少爺與三少爺呢,怎么到了現在還未過來?”
那小廝將茶壺收了回去,開口回答道:“聽門衛稟報,二少爺已經回了府,應該不久就能過來,至于三少爺……”
門衛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聽到正廳的門外傳來一陣糯糯軟軟的咯咯笑聲,卻是自己的妾氏劉氏扶著老三卓印然跨過了門檻兒走了進來。
卓印然年僅四歲,是卓崢最小的兒子,與卓印澤一般同為妾氏劉氏所出。卓崢年近中年得了這個小兒子,對他的寵愛自然不一般些。
見到卓印然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向自己跑過來,卓崢忙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到了身旁的桌案上,目露慈愛地將他抱起來轉了一圈,放進了自己身旁的椅子上,這才開口問向劉氏道:“昨日不是與你說了今日要在正廳拜見長公主,怎么還來得這般晚?”
那劉氏華容婀娜,雖已年近四十,面上卻依然能看出年輕時肆意張揚的艷麗,跟隨著卓印然的步伐緩步走到了卓崢的身側,口吻帶著自責道:“都是妾身的不適,昨日沒有照看好然兒。然兒自從正廳赴完大少爺的婚宴之后,便不知為何莫名地發起了熱癥,到了今天早上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