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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這些答案,我是想獲得什么呢?對于已經結束的事件與生命,我還想從什么樣的道理得到安慰呢?即便思考出自己能接受的一套想法,那也不啻是自我安慰、自我滿足、自我欺騙。
因為無論我得到什么樣的答案——逝去的死者都不會復生,現實層面亦不會有任何改變,最終只是白白浪費時間思索。
所以我接受了,生與死之間絕無可能重疊的事實,認清有人死去的真相。
好啦,鬼打墻的大道理stop囉。
為什么我會思考這些呢?簡單一句話表示即為——「那傢伙」死了。
嗯?一定要我道破死者是誰嗎?不是喔,錯了錯了,我指的不是梅雪也不是黑琴理繪,我才不會玩這么無聊的文字游戲。看樣子身為第一人稱描述的后繼者,我還真不被信任啊。
嗯……什么第一人稱的后繼者?我好像想到了奇怪的事情,不管不管,總之啊,要我明講也沒什么不可以,我很樂意擔任道破真相一職。如果不想看見殘酷的事實,那就請把這段的「我」當成那個逝去的死者在發神經自言自語吧。
我所指的真相、我所指的死者就是——
蒼玄。
是的,蒼玄死了哦。我再說一遍,蒼玄已不幸身亡了。
看吧,假如我沒有道破這點,隱形的觀眾說不定就可以把我這段內心獨白當成是蒼玄的內心獨白,然后硬是把我所指的死者解釋成其他人。可惜當我揭開真實的面紗后,就是連那種幻想也一同消抹粉碎了。
所以說,有時候真相說不定還是不知道來得好嘛。
嗯?有人想知道我是誰嗎……?
「阿玄?在想什么呀你!」
一道熟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是小寒,她不滿地嘟起嘴,「好不容易才回來,干嘛牽著本小姐的手站著發呆呀?紅綠燈都要變紅了,是要不要過馬路啦?」真是合理又正當的質問,害我一時找不到藉口搪塞。
「抱歉,不小心走神想到其他平行世界的事情了……走吧走吧。」我的答覆微妙地難懂,連我自己都覺得答得不妥當。
「唔嗯?」「走吧走吧!」小寒偏著頭,而我則在她產生詢問的衝動前先推著她走,轉移她的注意力,因為解釋起來實在很困難。
啊啊……沒錯,就是那樣,在小寒開口叫我以前的那段獨白,都是我自己假想的內容喔!有沒有人被我騙到呢?沒錯,我就是死性不改的蒼玄!等等,這好像不太值得炫耀。
唉,反正請別當真,簡單來說那段獨白就是——以上純屬虛構。
對啦,其實我才沒死呢!我就是蒼玄哦。除了我以外還會有誰的內心這么亂七八糟啊?真是的。
說來,有些事情必須好好交代呢。
?
——在八月事件的結尾處,我確實以為自己死定了。實際上也真的差不多死一半,全身上下從里到外宛如成為傷口博物館般凄慘,連看不見的精神都被法則之力侵蝕得殘破不堪。
連死亡都已不再抗拒。
這樣的我,再度醒來是在四天后。
我睜開雙眼所見到的不是地獄,而是潔白的天花板。帶著不容忽視的乾渴,我轉動僵硬的脖子向四周尋覓水源,明明比起那股乾渴,更應該先確認這是哪里、是什么情況才對,可見當時的我腦袋還不夠清醒。
很快的,我的視線比起先找到水源,反而先找到了坐在我身邊點頭打著瞌睡的小寒,至此我的思路才逐漸清晰——我在某間醫院的病房中,躺在標準的病床上,全身上下扎滿繃帶與點滴,活脫脫像是另類的木乃伊。
而喉嚨那股猛烈的乾渴,估計是因治療傷勢時的麻醉產生的。我還擁有這點常識的事實讓我松了口氣,并冷靜的重新思索一遍至今發生的各種事件,還好沒有失憶什么的狗血爛事發生。
雖然四肢看起來不像有缺少某一部分的樣子,但是遲遲沒有感覺令我有些不安,這代表我距離出院還要好一段日子,而且說不定得拿著拐杖練習走路什么的。
這之后的事情大概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吧,小寒察覺我醒來以后欣喜若狂,前來探望我的阿莫也顯得很開心,小寒與阿莫兩人不再有彼此看不順眼的情況,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收到消息的母親則在數日后送來一張賀卡,賀卡的結尾處寫著她在整頓基金會內部的事情沒空過來,很符合她的風格。
從小寒的描述中我多少得知自己是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而且是在今天才換到普通病房,我對自己的生命力感到不可思議。話說,后來醫師對我的傷勢說明,簡直像是對慘死尸體的描述嘛。
那時,我沒有見到影子與愛麗絲,他們早已離開了。
那兩人沒有來探望過我,雖然小寒與阿莫對此忿忿不平,但是我認為他們并沒有錯,因為我與他們本來就只是短暫的合作關係,在此之上強求什么反而不太對吧。
影子與愛麗絲,他們似乎打算在這地方生活下去,沒有回臺的打算。老實說那兩人我并不討厭,畢竟是共患難的伙伴,就此分別還真有些依依不捨,可是我知道現實沒有那么簡單,無論是誰都沒有改變他們決定的權力,因此我也不打算去打擾他們。
再說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一定可以活得很精彩吧。
我能輕易想像到愛麗絲四處玩樂,影子滿臉無奈緊跟在后負責收拾殘局的模樣,想到那幅畫面我就不自覺的揚起嘴角,「嘿……真是有趣。」可惜那一定是與我無關的故事了。
「哈!既然知道阿玄沒事,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啦。」名為阿莫的輕佻化身用一貫的語氣說道,「你就慢慢住院,等自己身體好些再回去吧!雖然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你的未來也與我不相干,不過身為你曾經的大學友人——我勸你還是不要急著出院比較好。」
身為文字游戲的佼佼者……應該算吧?總之我沒有放過他輕描淡寫帶過去的一句話,「等等,你要先回去我不反對,不過為什么你要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呢?」我疑惑地發問,小寒似乎知道了他想說什么,顯得沒太大興趣。
「嗯?啊啊,因為在你不醒人事的這四天內,我稍微跟你女友聊過了。你們似乎是打算回歸平凡幸福的日常生活中對吧?既然要回歸沒有殺戮、沒有危險的表面世界,那就不能再與殘酷血腥的地下世界扯上關聯了。」苦笑的阿莫意有所指。
「阿莫,該不會你……?」我猜得到他的意思,卻仍追問下去。
「沒錯,我可沒回歸日常的打算,也沒有回歸正常社會的本事,我的專長就是把活人切割再切割,所以此后我終生都會以殺手的身份活下去。」阿莫的眼神表示心意已決,不過他的說詞倒是還能讓我反駁。
也就是說他想致力成為殺人魔嗎?怎么想都不妥吧!
「沒那回事,如果單純不知道在普通社會上自己能做什么,那只要現在開始努力去學習就好了,你不是也曾成功熟悉普通大學的生活嗎?那么,要熟悉普通社會的規則應該也不至于辦不到吧?」我舔了舔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頓了半拍再續道:「再說,如果你回歸到這一邊,那你就不是一個人了,連我們也可以幫你啊。」
阿莫搔了搔頭,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不不,就算真是那樣……不管怎么說,我都不會允許自己脫離至今為止身處的地下世界,因為跟隨黑琴理繪的那段時日內,我將數之不盡的人給殺害了,甚至連琪琪也是受害者,因此我與你們不同,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罪孽——這份罪孽才是我的精神永遠無法回歸正常世界的主因。」
這才是他無法脫離地下世界的真正理由。
「所以阿莫,你這是……想贖罪嗎?」
贖罪之路無法讓死者復生,那些犧牲者也不會知道阿莫的贖罪行動,所以若是能冷靜分析的話——贖罪的意義也終歸僅止于自我滿足。我相信阿莫不會不知道這點,但是他卻仍然選擇走上這條我不會選擇的道路,坦白說我很佩服。
「沒那么嚴肅,只是藉著贖罪之名繼續順從自己的殺人興趣來活下去啦。」阿莫隨性一笑,戴起輕佻的面具,「你也知道,我這人根本嚴肅不起來啦!掰啦!」
「這樣啊,那的確只好在這里與你道別了。希望這輩子不會在報章雜志上看見你的名字啊。」因為殺手的名字若是出現在報章雜志上,那十之八九就是落網了吧。
「放心,不會有那么一天的。」他自信滿滿,「最好是別再見啦!如果真的再相逢,恐怕就是你們成為我的目標之時,萬一真有那一天,也只能說是命運的作弄,可別怪我下手不留情哦?」然后那傢伙轉身,走向四人病房的出口。
「嘿嘿,你有本事拿下我們最強情侶的項上人頭再說吧。那就永別囉!」我在他離開病房前,無視同房其他三張病床上的病人,對他大聲道別。
「啊嗯,永別啦!」他頭也不回的對著我們揮揮手,隨即毫不眷戀地離開了這間病房。
他也將持續屬于他的、我所不知道的故事吧。
而我的慘烈冒險故事,沒意外就是迎向完結了。
以上,回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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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于是該交代的事情就是那樣了。
現在的我手腳已能自由行動,傷勢也恢復了九成。在昨日,我與小寒搭機返臺……手續部分很繁瑣,最后還是依靠違法的手段蒙混上機,幸好沒有出什么大問題,奉勸各位好孩子不要亂假造證明哦。
接著我們兩人回到久違的城鎮上,我第一件事就是與目前的監護人——叔叔嬸嬸見面,對我而言比起父母更像親人的他們很不高興,他們好像理解成了我擅自跟團出國游玩、荒廢學業,我也沒辦法說明原委,只好把話題帶往「我交了以結婚為前提的女朋友囉!」的方向,并把有些怕生的小寒拉進叔叔嬸嬸家,用這個事實的龐大衝擊讓他們把腦力全花在分析現況上。
昨天的場面差點因此失控,叔叔嬸嬸從目瞪口呆變成對小寒堆滿笑臉的,小寒則支支吾吾,只能生硬的接下他們持續不斷的問題轟炸與熱情款待,我們還被迫在叔叔嬸嬸家待了一晚。真有趣,不過事后小寒沒有對我發飆實屬萬幸。
「好懷念呀,明明才離開一個月左右。」對于小寒的這句話我深表認同。
今天,小寒依然把馬尾綁在側邊,身上穿著稍嫌過大的白色上衣與牛仔短褲,外表看起來與普通的女高中生無異,然而她的經歷卻與那天差地遠——那是多么殘酷的命運我已不想贅述,也不愿去細想,但我可以保證,身為最終巔峰的她,在八月二十二日便結束了使命。
漫長的復仇之旅已然告結。
這次我的決心也沒有變——我一定會讓小寒交上朋友,獲得平凡的真正幸福。
現實層面而言,必然還會有諸多事情要慢慢習慣,可是我知道那對我們而言不會太過困難,我衷心期盼克服一切問題的那一天到來。
接下來,將是不再殺伐、不再緊張,平和安穩、悠間自適的日子。
在小寒家的鐵門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從今天開始,我就要正式與她展開同居生活了,要說沒半點緊張就是騙人的,不過比起那微不足道的緊張,幸福的實感顯得更為明顯。
「對了對了,在一月時,本小姐有話沒說清楚對吧?」噠!小寒在自家門前輕盈的轉過身,面帶隱藏著興奮的微笑望向我。
「嗯?一月……」我機靈地想到,「啊,是說我單方面告白的事情?」
「嗯嗯!那時候我只有回答『嗯』,卻沒有明確的答覆呦。」
「唔哇,我還以為你那就是接受了……」我對她的這句話感到傻眼。
「呵哈!所以本小姐要重新說一遍哦!」小寒的語氣藏不住笑意,「請請請。」我多半預料到了她想說的內容,卻仍有些忐忑。
她不會突然冒出「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再見囉」這種話吧!
彷彿為了驅逐我的想像般——
「阿玄,我也愛你。」
——小寒笑嘻嘻地這么說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抱在一起了,這時我與她的閃亮度差不多足以炸裂世界上所有的墨鏡吧!維持連隔熱紙也會被燒個精光的姿勢,「嗯嘎!」我與小寒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重心一傾,「碰!」撞開解鎖的家門,雙雙摔在玄關前笑個不停。這情景與其說是最強情侶,不如說是笨蛋情侶。
儘管忘卻殘酷的過去并不容易,儘管無法消抹曾經手染鮮血的事實——
但即使是這樣的我們,還是擁有能夠幸福的條件。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