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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法則》第四十二章:劇本加速與改寫開始
回到四月——換句話說,離揭曉結局的八月還有整整十六週之久。準備時間充裕,嗯,充裕過頭了。
「啊、真的嗎?他人太好了啦!」「對吧對吧!」嘈雜的人群流動著,零碎的隻字片語左耳進右耳出,我一面注意捷運站內的變化,一面等待著既定的未來降臨。
重覆經歷的劇本遠比必須改變的劇本還要多。雖然我能夠享受知曉一切發展的日常,但偶爾,確實只有偶爾——還是會有一絲不安:我真的完全看透黑琴理繪的底牌了嗎?
依照上一次黑琴理繪的劇本佈局來看,她是個在計畫上天馬行空且不惜大費周章,并還能完美達成目標的傢伙——這樣的她,難道不會有針對各種情況的應對手段嗎?
可惜,焦慮一點都不符合我的風格,所以我也總是馬上對自己感到好笑。該不安的是黑琴理繪,而不是我。
如今,目前在劇本上,我已改變了一件事情。
原本小寒在四月會受到黑琴理繪的讒言左右,導致四月事件過后,她決定為了保護我而離開我——但這次不同,我在今天早上便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得到了她的認同……而這就等同于,我改變了她會主動離開我的劇本走向。
這時,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呼呼,該來的總算來了。
在捷運站前被影子拍肩的我不疾不徐的轉過頭去,「嗨。」我向影子打了聲招呼。
「嗯……」膚色蒼白的影子靠到捷運站出口的外側墻邊,「你……是敵人嗎?」他漆黑的瞳孔緊盯著我,彷彿捷運站內來來往往的其他旅客們都不存在般。
「不是你的敵人就對了。」是黑琴理繪的敵人。我沒有把后面這句說出口,不過我的態度立刻引起了影子的注意。
「什么意思?」影子敏銳的看穿我語帶玄機。
反應速度一如既往的令人佩服呢,但我猜死域獨行馬上就要出現了,所以我只好長話短說:「嘿、想想啊?總之,我不是你『真正的』敵人——」
「講清楚。」冰冷的殺意從影子眼中散出。都說我不是你的敵人啦!不妙,起了反效果。
「你其實是懂的吧?所謂你『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根本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才對,然而你的行為卻又是那么矛盾,呼嘿嘿嘿。」本來這段話我可是能花上十倍的哦。不,不是純屬虛構,是真的。
影子真正的敵人自然是黑琴理繪,我所說的矛盾則是指他跟在那女人身邊的行為——僅僅如此,我僅以如此少許的情報來故弄玄虛,假裝對一切瞭若指掌,故作點到為止的腔調——事實上,我只知道影子企圖殺死黑琴理繪,卻不明白他的動機與採取那種手法的理由。
影子跟在黑琴理繪身邊,表面上幫著她,暗地里卻時時刻刻尋找那女人的破綻及弱點,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殺害她——但更妙的是,黑琴理繪明知影子的企圖,卻還是讓他跟在自己周圍,「反正姐姐我不可能被殺,那多一個工具又何妨?」我彷彿聽見黑琴理繪那弔詭的解釋。
聞言,連影子不禁微微皺眉,「你知道了什么?」
「不是我知道了什么,而是你該要知道什么才對,」我繼續大言不慚的裝腔作勢,嘴角揚起神秘的淺笑,「你該要知道,你若是堅持自己的作法,最后只會步上失敗的末路。以及,我并非你的敵人,懂嗎?」
「我會好好思考的。」影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你就是蒼玄……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你確實夠格作為『她』的對手——你們太相似了,尤其是那股彷彿活在不同次元的存在感。」
他指的是黑琴理繪吧,居然把我與她當成同一類人,實在糟透了,「不,我與她完全不同,本質上。」這誤解我無論如何都要反駁。
「再問你一次,你到底已經知道到什么地步了?」話鋒一轉,影子的氣勢更加銳利,整個人猶如即將化為刀刃般,明明我一點都沒有要挑釁的意思啊?
「我知道的歸我知道,你知道的歸你知道,」我打算用胡言亂語蒙混過去,「既然我不知道許多你所知道的事,那么你自然也不需要知道太多我所掌握的事。」
這是我拿手的文字游戲,在恍神的狀況下或許乍聽會覺得蘊含道理,實際上只是一坨東拼西湊的廢話,雖說字句本身毫無意義,但它的確使影子愣了一下。
也只有愣一下,不過這一下就已經夠了。
登場吧,死域獨行。我輕松地想著。
「蒼玄——」
影子還沒能來得及說完——不自然的猛烈暈眩便如海嘯般襲捲而來,視線頓時一陣搖晃,彷彿貧血般的閃神后,我的視線這才重新對焦。
前一秒在人來人往的捷運站出口,后一秒卻身處于黃昏色調的廢墟。嗯,被捲入死域了。
死域的黃昏橙色帶出寂寥,廢墟路面高低不齊,也有無數有如小山丘的廢墟堆。仔細一看,構成廢墟的是無數生銹的鐵條,那些生銹的褐色鐵條呈現千奇百怪、大小不一的型態,腳底下踩著的也是這種感覺很危險的廢墟……這個空間,正是由這樣的廢棄金屬堆積起來。
我馬上適應了死域內的不協調感,影子則迅速與我拉開了一段距離。
露臉吧,目前唯一不受黑琴理繪直接影響的母親。唔,雖然她與我碰面這件事情本身就是黑琴理繪的安排了。
「兒子呀,這可不行呢。」
她從一座高高的廢墟山丘后現身了。
母親,死域獨行。她穿著寬松的兩件式紅色上衣搭配熱褲,很像夏天會有的女性流行打扮……很遺憾她臉孔上的些許皺紋無法透過粉妝完全遮蓋,「嗨。」我向發出強烈存在感的母親打了聲招呼。
不需要任何條件,就能將復數的目標捲入這座死域,并且能自由操縱死域內所有金屬廢鐵——看起來就像擁有復數的特殊咒術,但其實她的能力只有「死域」罷了,無論是操縱死域內的金屬或將人捲入死域,都只是她「死域」這項能力的一部分。
相較之下,我才更偏向擁有兩種特殊咒術:漢摩拉比之箱的能力,以及時間控制的能力——后者似乎是基于漢摩拉比之箱內的能力突變進化而來的,至于白色薄刀則屬于漢摩拉比之箱創造的媒介。
「無名無姓的影子先生,歡迎來到死域。」母親用嘹亮的聲音大聲唸道,「我與蒼玄都是你的敵人喔!該說你是不幸、倒霉還是運氣差呢?」都一樣啦。
說起來,這地形很惡劣——即便是現在的我也很討厭這種地形,扭傷甚至絆倒的機率很高。一不小心腳就會卡進廢墟的縫隙中,一不注意就會被較為銳利的廢鐵弄傷腿部,而且組成廢墟每一處的廢鐵傾斜程度都不同。
「……二對一?傷腦筋,你不是說……?」影子大概真搞不懂我了,只見他仍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抱歉囉,他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吧?」母親搶下我回話的時間,并笑著望向我,但馬上視線又轉回影子,「對于你這個不安定要素,我認為還是先排除掉比較好。」我身上全無殺氣,眼神也沒有敵意,影子應該懂吧?
這不過是四月事件的小插曲,所以我在這里還不能大幅改寫劇本,否則我很想就這樣站在影子那方。
「……」影子抿唇,這才將注意力慢慢放到死域獨行身上,「那么,別手下留情哦?」他的語氣彷彿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沒有絲毫緊張感。這傢伙的情緒波動這次也肯定能取回來的。
「哦?好哇。」母親爽快的答應后,流暢的伸出右手,「噠!」彈指。
緊接著,呼應那聲清脆的彈指,整座廢墟產生了劇烈的地震!晃動的廢墟發出金屬交互摩擦的刺耳銳音,我略為低身穩住身形,「轟——!」
激烈撼動的廢墟發出轟然巨響,母親身前頓時爆出了無數鋼筋狀的巨大銹鐵,那是廢墟底層的一部分,廢墟的猛烈震動尚未停止,彷彿火山爆發前的預兆,「轟!」又是一聲宛如爆炸的巨響,廢墟接二連三地從深處「拔」出巨大的銹鐵。
那些龐然大物違反自然法則,懸浮在半空中,對著影子,他與那些巨大銹鐵的比例是如此懸殊。可以料想,只要被那些東西壓上,人體便會輕易地粉身碎骨,甚至不會有被擠壓的聲音傳出,被踩扁的螞蟻就是這樣的感覺吧。這幅畫面猶如神祇即將降下天罰般,影子周邊的橙色黃昏亦被遮蔽,不見天日。
整座空間的廢墟皆是母親的兇器,「永別了,無名無姓的影子。」好似在指揮樂隊一般,母親彈指的右手掌迅速而有力的向下指去。
天際的無數巨大銹鐵化作急速下墜的隕石,挾帶驚人的氣勢突破大氣,這等規模的攻擊,將會徹底摧毀影子身后好幾公里的距離,屆時何止是尸身,只怕連廢墟的表層都會被狠狠刨開。
如果對手不是影子的話,就會這樣吧。
母親的臉上,沒有分毫喜悅或笑意,而是以嚴肅正經的神色面對自己即將造成的毀滅,那不是擔心無法消滅影子而出現的緊張嚴肅,而是把影子當作死者看待的莊嚴態度。
其實那個表情大可不必啦。我喚出白色薄刀。
瞄準渺小的人類,那超乎現實的龐大金屬群——墜地。
「嘿!」這瞬間,首先是超乎言語所能形容的恐怖爆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這些聲響到底擁有多么強大的壓力光是想像就足以令人窒息,其后是能將樹木連根拔起的狂風襲來,我以咒力穩住身子,雙眼因大氣的亂流而瞇起,眼前的畫面塵埃漫天,然而受到衝擊而噴發的卻不只塵埃,廢墟表層的細碎銹鐵也跟著胡亂噴射。幸好碎片在母親的操作下,沒有波及到我。
度過歷時整整一分多鐘的馀波,這才安靜下來,前方徒留直衝天際、久不散去的土色塵埃遮蔽著視線。
「兒子,感覺怎么樣?」母親松開臉上緊繃的肌肉,笑著問我。
「暴走的交響樂吧。」我開玩笑的說著。遠遠不夠啊,雖說厲害,但與支配未知法則本身的黑琴理繪那鋪天蓋地的陣式比起,差得可遠了。
「哦……你真沉著,該說是冷靜、悶騷還是少根筋呢?」都不是好嗎。
「你兒子可不會因為這點程度就沒出息的愣住喔。」我當初倒是差點尿褲子啦。以上純屬虛構。
「哼,嘴上功夫不錯嘛,不愧是我兒子。」「是啊。」緊接著,我向右方輕輕躍開——一道子彈般的黑影立刻射過我剛才站立之處,「哦,佩服!再說一次,不愧是我兒子!」正好想推開我的母親見我主動避開,不禁讚美。
那道黑影的真面目——黑色尖錐貫穿廢墟的鐵條,要是我剛才呆呆站在那個位置,腦袋可能已經被安裝了一支角吧。影子沒死哦,死了我可就困擾了。
「看樣子那傢伙還活著呢。果然,他也有愛麗絲的水平……」母親神色復雜,「上次的弦殺師也好,這次的兩人也罷……怎么可能會一下子冒出這么多高手,這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著『什么』。」語氣煩躁。
上次的弦殺師?阿莫呀……那傢伙在一月事件被黑琴理繪救走了,不知道他此時在做些什么呢?至于母親的疑問,我雖然知道答案但一點也不想回答。
「越想只會越煩,別深究比較好喔。對了對了,憑你在基金會中『制裁者』的位置,有辦法追查到『罪惡磁場』、『零極先生』或『陰晴無常』那樣的人嗎?」藉著這個機會,我提出了重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