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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如此訴說——訴說著,如夢一般虛無飄渺的勝利希望。
畢竟要是連最終巔峰都有了「無法戰勝」的念頭,那就肯定玩完了。
文字游戲也好、語言話術也罷,就算是蒙騙,也必須令小寒相信能夠獲勝。
但是——「阿玄,你忘記你在想什么,本小姐其實是一清二楚的嗎?」小寒輕輕一笑,顯然識破了我的真實想法,「不過,本小姐也不過是產生了那樣的念頭而已,基本上還是不打算輸的噢。」我點點頭。
呈現在眼前的是——壓倒性的戰況。
影子的雙刀比以往更快、更狠、更準,刀風呼嘯、刀影閃動,銳利的刀刃流暢翻動著,漆黑的殘影化為足以欺敵的障眼法,從殘影中又併出真實的黑刃,「唰!」懸崖邊的石地霎時自兩人腳下破裂,四面八方竄出的刀氣亦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連刀氣都足以切割石地!
然而,具備壓倒性的一方卻是黑琴理繪。
在嚴密精確的極速刀陣中,黑琴理繪卻處于壓倒性的優勢——所有的招式皆無法傷及她,時而翻動浴衣寬袖捲開、黏開、帶開刀刃,時而在周身爆出一串又一串的電流炸散刀氣,她的腳步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退忽進,并且自袖中甩出的兩把圓弧扇刃更化作了進攻的基礎——不過幾秒鐘,黑琴理繪便化為進攻的一方,逼迫影子的千百道斬擊全數轉為守勢!
我即使對扇刃使用時間緩速,也只會造成黑琴理繪即刻棄下扇刃,改換其他短兵刃繼續追逼。而她放棄扇刃、變換武器只需不到千分之一秒,連那點延遲黑琴理繪都能以雷電、火焰等能力阻止影子將局勢逆轉;就算對黑琴理繪施展時間之鎖,她也會以幾乎零時差的速度空間移動至影子身后——這種援助對于有所提防的黑琴理繪,根本沒有效果!
「嘻!以前我可是一次也沒有對你使用過全力喔?如何呀?在變得更強以后,卻還是被死死壓制的感——覺——?」黑琴理繪面露惡魔般的嘲笑,身形朝影子側面滑去,竟鑽入了影子的死角,倏地遞出一把三菱刺刀!
避無可避,即使是影子,也沒有第三隻手能即時防住這擊——
「哦哦哦哦哦哦!」轟!影子咬牙將大量的黑氣自全身爆出,我知道這是極其耗費咒力的下下之策,也是影子已被逼入絕境的證明——這陣強烈衝擊爭取的時間也不過半秒,卻足以讓他彈開,同時對準黑琴甩出那兩把雙刀,「唰!」并射出數發黑色衝擊波,再以右腳蹬地,與之呼應的暗色鎖鍊自地面破出,如靈蛇般纏向黑琴理繪的腿部!
兩把被甩出回旋雙刀居然被黑琴理繪看準機會給接下,握上雙刀的黑琴理繪華麗地轉了一圈卸去刀上的勁道,并俐落劈散黑色衝擊波——卻沒逃過暗色鎖鍊的捕捉,「哦?」雙腳被暗色鎖鍊纏上后,黑琴理繪已再次展開與影子的近距離交鋒!
在黑琴抓取那對黑色雙刀時,她便以自己的能力控制、維持住了雙刀的形體,即是將黑色雙刀的所有權轉移至自己手上——也就是說,就算創造那對雙刀的是影子,他此刻也無法再對黑琴握著的雙刀做任何控制!
所以,這次的交鋒是淺顯易懂的——雙刀對上雙刀!
「哎呀煩死了,該逝去的角色就給我乖乖安息啊啊啊!」鏘!似乎是不料影子能活這么久,耐力抵達極限的黑琴理繪一口氣震開影子的刀刃,隨即黑琴拋下雙刀,「嘻嘻嘻嘻嘻、再見囉!」對著影子刀刃被擊開的破綻,黑琴理繪毫不留情的對準影子胸口刺出一掌!
是的,那是十全十美、萬無一失的化掌為刃……突刺!
雙刀已被盪開,雖說是正面的招式,卻難以趕上閃躲或格擋,即便影子再讓全身爆發出黑氣,那道突刺依然會貫穿衝擊與影子本身吧,這招突刺確實已足以媲美最終巔峰的破壞力!
在這電光石火關鍵時刻,我沒有用上時間控制的能力。
是因為黑琴的出手太快嗎?或許有這個原因在吧,但主要還是因為——我看見了影子眼中無畏的決心,光憑那點,我就明白,他注定不會敗在這一刻。
于是——
腥紅。血掌。笑意。
我見過無數次的腥紅自影子胸口溢出,黑琴理繪刺出的右掌前端染上了鮮血。
沒錯,影子的胸口被黑琴理繪深深刺入了。
——但是,笑意卻是從影子嘴角揚起的!
因為還有另外一注鮮血,是從黑琴理繪的右肩灑出的!
影子不閃也不避,在那掌迎來的同時,他的刀刃也已刺出——既然趕不及抵擋死角的攻擊,那至少能跟著全速遞出殺招,以血換血……不,不對,黑琴理繪那表情恐怕是心知肚明吧!她知道并且預料到,影子有辦法擋下黑琴那招的,但影子卻選擇了捨身攻擊。
原本影子刀刃瞄準的位置是黑琴理繪的咽喉,之所以只有貫穿她的左肩,是因為黑琴理繪及時看破影子的危險思考,在千鈞一發之際採取了閃避——而黑琴理繪原本也是對著影子的心臟出手,但隨著她緊急的閃避動作,右掌的準頭也跟著一偏,變成只有刺入右胸下方的位置。
「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變強了。」同時負傷的兩人也在同時縱開,黑色物質封住了影子胸下的出血處,他沒有痛覺般的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至于黑琴理繪,她的右手垂著,右肩完全被刀刃貫穿,右手還能不能使用都不知道,不過即使可以,也必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弱化。
他跟著黑琴理繪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黑琴理繪受到這程度的傷害,而且這傷害居然還是藉著自己的雙手造成的。影子無視了自己身上的傷勢,面露愉快的神色。
……原來如此,影子這回面對黑琴理繪「真正的強」,是在于他有著寧可捨身,也必將殺死黑琴理繪的決心。
這與單純企圖勝利是截然不同的。玉石俱焚的執著殺意無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影子那傢伙,連直取性命的一掌都能面不改色的還以殺招,甚至因此滿意,沒有什么比這更具威脅性的殺意了。
一個連命都可以不要,就為了殺死你的瘋子是千萬不能惹的。這教訓黑琴理繪用一條手臂得到了,我差點歡呼出聲,請自律。
「嘻嘻呼呼呼呼……好痛好痛、好過份唷,太過份了……嘻嘻嘻嘻……」右肩還淌著鮮血的黑琴理繪危險地笑著,然后喃喃唸出三個字,「殺了你。」目露兇光!氣勢驟然一變,影子眉間一皺,因為纏繞黑琴腳邊的暗色鎖鍊在剎那間化為灰燼。
八道電光射向影子,黑色的防護圈及時擋下電光,然而此時黑琴理繪已在影子身后,「——嘖!」來不及回身,影子當機立斷反手將長刀自脅下刺出!
「抓到你囉。」黑琴理繪卻識破了影子的攻擊模式,長刀竟被她的左手給抓住了!下一秒,影子背后受到猛烈的衝擊,直直向前摔去,翻了好幾圈才站住腳,在地面上刮拉起塵埃。
「咕……嘔……」影子眉間皺得更厲害了,剛才那招顯然不是普通的物理攻擊,他的嘴角不知不覺溢出了血,似乎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內傷,他喘著氣,目光凌厲的射向黑琴理繪,但指尖卻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那是傷勢之重的生理反應。
「果然震波的能力沒辦法即刻殺人呢,」嘴角微微向上拉出弧度,淺笑的黑琴理繪揚起左掌,平舉在胸前,「影子啊,你應該知道接下來這招……對吧?」
見到那個稱不上架式的動作,影子頓時渾身僵住。
「能轟轟烈烈的死在這招下,也不枉你努力這么久了吧?」彷彿將整座空間的存在感凝縮于自己掌上,黑琴理繪傲然一笑,那股凝縮于掌上極其龐大的咒力我好像在哪里有印象?沒等我思索出結果,答案已自行轟出!
難以直視的熾熱強光瞬間閃出,然后是無法辨別色彩的粗大光束炮無聲爆發!
足以與離子炮、電漿炮、激光炮、軌道炮等毀滅性兵器相提并論,并與它們性質相當的光束炮——既像鮮紅色又如湛藍色、既像墨黑色又如亮白色,但比起這些,又更近似流動閃爍、變化無窮的極光色彩。神圣而美麗的錯覺,死亡與毀滅的真身!
我見過這招。在四月的雨夜,愛麗絲曾經使用過,但愛麗絲準備的時間更長、范圍也沒有這么大,黑琴理繪這簡直是企圖清空前方一切事物,霸道的破壞力無須贅述,所經之處任何物質皆不留痕跡的毀滅殆盡、不復存在——這回,說不定連「抹滅」都無法消除它。
愛麗絲應該只是「模仿」過這招,如今見到黑琴理繪發動,才能理解愛麗絲所使用的不過是不完全的粗糙模仿。
幾乎沒有時間可以行動,其速度近乎零時差的迎向影子。
唉,真是的。
黑琴理繪也真是——殺紅了眼。
竟然忘了,我在這里。
?
「中場暫停。不好意思,影子可不能隨便退場哦。」
我懶洋洋的走到影子身前,小寒也跟在我旁邊。
至于那什么華麗的光束炮,則靜止在我們前方,成為毫無殺傷力的礙事藝術品。
就算是核彈,也逃不過時間的控制。
我可不允許影子就這樣被放逐到地獄去,既然此刻我們的目標一致,那同心協力才是最聰明的做法。既然小寒差不多恢復了六成的咒力,我們也是時候該動身了。
「你們——」「先說好,我們沒有礙事的打算,」我打斷影子的話頭,「合作吧,一起打倒黑琴理繪,離開這個鬼地方。」
「……別礙手礙腳。」影子以彆扭的回答同意了,還瞥小寒一眼,像是怕她會暗算他一樣,后果當然是被小寒瞥了回去。少天真啦,要是人家想暗算你,你再怎么看還是一樣會完蛋的。
「最終巔峰、影子與蒼玄嗎?這組合還挺夢幻的呢。」黑琴理繪滿意的掃視著我們,「打魔王的基本隊伍……的感覺。」那是什么感覺啊?
「那又怎樣?可不給你加入喔,乖乖扮演被排擠的悲慘角色吧。」我得意洋洋、虛張聲勢的說道,順手甩了甩白色薄刀,使手腕不再僵硬。
「——好吧,姐姐放棄囉。」她突然這么說道。
放棄了?我被這突然的一句話弄的愣住了。
什么意思?放棄什么?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希望。
沒錯啊,假如我是黑琴理繪的話,在已經有一條手臂報廢的情況下,敵人又莫名的團結起來,再怎么樣都不會想繼續費神應戰吧!尤其只要放我們走,至少我與小寒是絕對不會再去找她麻煩。
更何況她也不像有什么信念,她那么隨性的人,要放棄一件事情或許是非常簡單的吧!
所以意思是,終于肯放我們走了嗎?我也是贊成和平派的哦,和平解決事情最棒了,以后我與小寒也都是要和平和平的哦。暴力動作派都去吃屎吧。
「放棄了。姐姐放棄一個一個慢慢來了,真麻煩呢——你們三個,一起上吧。」我的期望落空,黑琴理繪冷然一笑,隨即如擺脫引力般憑空飄起,「否則姐姐一樣會同時解決你們三個唷。」睜眼閉眼間,她的瞳孔深處竟泛出了血紅色的光彩,懾人的壓迫感令人不寒而慄。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壓迫感。
我無法具體形容,但從本質上那股異樣的壓迫感就不像人類。
接著,她高舉左手,向著天空張開五指——孤島本來晴空萬里的天空,居然以黑琴上方為中心,極速更變為紫紅色的詭異色調,舒適的風也停住了,換來的是沉悶的壓迫,「周圍……!」小寒低聲驚呼,我這才察覺週遭的草木竟也隨之枯萎,有如整座孤島的生命力被抽乾般。
短短幾秒間,死亡的氣息便籠罩了整座孤島。
……咒術有辦法做到這個地步嗎?
「那股力量該不會……」好似知道內情的影子,罕見地流露出訝異的語氣,「她是真的想動用全力殺光我們!」
不管那是什么力量,只要知道后面那一句話就夠了。
——她是真的想動用全力殺光我們。
「嘿嘿……這可真是不得了的待遇啊。」我無可奈何的笑了。
有什么好笑嗎?沒什么好笑。
但既然什么退路都沒有了,索性就笑吧。
再來,殷切盼望絕境過后,我仍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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